琳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實她不用跑的,因為看趙堂潯那半死不活的樣子,如果她不管他,等別人發現不對勁去找他,還得等很久很久,他大概會死在這里。況且,就算被人找到了,他又怎么解釋這樣的場面呢?和西泉之人勾結嗎?
如果她回去之后裝作什么都沒發生,沒人能及時去救他,那么他會死去。
倘若她心軟了,告訴了旁人,救了他,那他也不會放過她,畢竟她知道了他那么重要的秘密。
按照這么一看,他們之間已經不共戴天,要么他死要么她亡。
難道就沒有什么轉圜嗎?
孟令儀擦干眼淚,沉下氣,忽然轉過身,朝著廢廟跑回去。
日光一點點偏移,穿過灰塵密布的蛛網,細碎地撒在趙堂潯臉上。他依舊不聲不響躺在地上,似乎只是睡著了。
孟令儀在他身邊跪坐下來,沉沉看著他的臉,明明五官柔和溫潤,仿佛是天底下最好相處之人,卻偏偏有一顆琢磨不透的心。
她從衣服里掏出一顆黑乎乎的丹藥,指頭扒開他薄薄的唇瓣,把藥塞進他嘴里。
她伸出一根指頭,戳了戳他的臉,小聲道:
“白眼狼。”
她委屈,又憤憤不平:
“我對你這么好,還不求回報,你都瞎了嗎?”
“不喜歡我……也算了,怎么可以恩將仇報?!?
趙堂潯沒有任何動靜,他平日里習慣束起高馬尾,周遭散發著柔柔的疏離。
今日打斗間,幾縷頭發垂下來落在臉頰上,又被臉頰的血粘連著,睫毛是那樣長,皮膚如同一個瓷娃娃,唇瓣是慘白的,沾了血,很突兀的艷紅,沒有了平日端著的距離感,看上去像是一只故作慘態卻格外勾人的狐貍精。
他衣裳上的血,多半是他的。大大小小的刀口,血流盡了,黏在衣裳上,不知道有多疼,又或者每個地方都在疼,大概也是麻木了。
他殺人喜歡用鞭子,勒死人不見血,孟令儀觀戰時看他如此從容,才會以為那些血都是別人的。
孟令儀雙手抱住他的胳膊,使盡渾身力氣才把他扶起來,他的頭往后墜著,脖頸潔白細長,孟令儀光是把他扶起來已經很勉強,不可避免地,他的身子搖搖欲墜。
她勉強穩住他,自己跪下來往地上一趴,拽著他往自己身上來,終于,孟令儀輕輕嘶了一聲,勉強支住身體沒有往下摔,趙堂潯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身體沉沉壓在她背上,身上是淡淡的香氣混著新鮮的血腥氣。
他的雙臂很長,繞過她的脖頸垂在她胸前,晃晃悠悠,頭倒在她的一半肩膀上,一直不停地往下滑,尖尖的下巴戳得她很疼。
她艱難地從地上撐著站起來,他隨著她的動作,東倒西歪,不是頭從她肩膀上滑下來,就是整個人往后仰。
孟令儀苦惱地皺眉,忽然靈機一動想了一個法子,幾乎是解氣一般,她撿起那根黑色的細細的鞭子,一邊把他捆起來,一邊低聲道:
”我對你多好,不僅要把你拖回去,還要把你的東西也帶上?!?
這樣一來,果然好背不少,不過,與其說她背著他,不如說她拽著他的兩條胳膊拖著他往前走。
“你……你曾經……救過我……一命,我現在……已經……已經……還給你了?!?
孟令儀艱難開口。
她就這么拖著他,沒走多遠,不小心被路上一個石頭絆了一下,兩人雙雙摔在地上。
身旁人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孟令儀來不及喊疼,猛地回頭看,只見趙堂潯躺在她身邊,一雙水光瀲滟的眼睛半瞇著,口中的丹藥被他吐出來,滾在泥土里。
孟令儀幾乎是跳起來,心疼地一把抓起那顆沾滿泥土的黑球,迎著趙堂潯驚愕又憤怒的視線,扒開他的唇瓣,再度塞了進去,還用手掌死死摁住他的嘴,怒斥:
“不許吐!”
“你知道這東西多金貴嗎?要不是有它吊著你一口氣,你早就死了!”
她的掌心摁著他輕微掙扎的嘴,指尖恰好落在他一只眼睛上,他的呼吸急促,噴薄在她的掌心,睫毛也撓得她手指癢癢的。
她罵完,才低頭看趙堂潯,他眉頭緊緊擰著,大約是因為疼的,眼尾潮紅,眸子中則是深深的怒意和……羞惱。
孟令儀下意識想縮回手,畢竟恭恭敬敬地叫著殿下,也伺候了他幾個月,已經成為了習慣。
可看到他緊緊握拳,青筋暴起的拳頭,孟令儀立刻壓得更緊,努力擺出一副很嚴厲的架勢,字字擲地有聲:
“不許反抗!也不許殺我!”
“趙堂?。∧憬o我聽好了,”她一邊說,一邊從頭上拔下一根釵子,對準他的脖頸:“我救了你,你不許恩將仇報,你曾經是救過我了,我現在還回來了,我不欠你什么。我救你,是情分,不是本分,如果我愿意,我現在完全可以丟下你讓你自生自滅,甚至直接殺了你,但我沒有,以后,你的命就是我救的,你得聽我的,聽到了嗎?”
孟令儀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用這種恐嚇的語氣對一個人說話,更何況是眼里冷得像冰的他,即便努力為自己壯膽,卻還是像小孩子過家家一般,毫無威懾力。
果然,他眼里依舊是輕蔑的冷笑,幸虧她捆住了他,否則,她完全可以相信他會立刻反手占據主動權。
“你……你聽見就眨眼!”
孟令儀又威脅一般把釵子的尖頭往他脖頸處懟了懟。
她的掌心之下傳來輕蔑的冷笑,他眉目冷淡,揚了揚下巴,釵子的尖頭劃過他的皮膚,幾乎要插進他薄薄的皮膚,孟令儀連忙縮回手,回神,他不耐地看著她,似乎在說——
他一點也不怕死,想殺他請隨意。
孟令儀恍惚想起,小時候第一次見他,他那句輕飄飄的:“死有什么可怕的?”
孟令儀把釵子插回頭上,盯著他,然后抓起他的手掌,狠狠地咬了一口,口中幾乎傳來血腥味,才嫌棄地吐了一口口水。
趙堂潯的神情從茫然變成愕然,最后又緩緩釀成怒意,可嘴巴依舊死死被孟令儀摁著,只能用眼睛死死盯著她,傳達自己的憤怒。
“疼嗎?”
他不想理她。
只覺得……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