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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臟狂跳,心中又畏懼又有種難言的興奮,酸沉沉的心海浮起波濤來,此刻也不管不顧了,貺雪晛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去。
一直到御車都快要看不見了,他們已經行至隊伍的最前頭。貺雪晛才微微喘著氣回過頭去看,穿過他,去看那無盡頭似的隊伍里的御車,只剩下一個不太清晰的黑色的輪廓,掩映在金色的日月星旗幡里。
貺雪晛沖著旁邊打量他們的騎兵點頭致意,那些騎兵一下陣型都亂了。
王趵趵追上來,問:“這樣可以么?會不會太遠了?”
貺雪晛道:“沒人追上來,就可以?!?
王趵趵拉著韁繩,回頭看,確實沒見有人追上來。
他們在最前頭騎馬行了半晌,這真是這一個月王趵趵最放松的時候了,話也開始多起來,跟貺雪晛從他們分別開始講起,講雙鸞城的戒嚴搜捕,講他這一路上的見聞,直講到快晌午吃飯的時候,這時候日頭已經看不見了,烏云又漫上來。陽光一消失,馬上就有些冷了。貺雪晛正要帶著王趵趵往回走,就見有人騎馬朝前頭奔來。
卻是苻燚身邊內官,胳膊上托著兩條斗篷,道:“起風了,陛下命奴給兩位貴人送了斗篷防風。”
王趵趵趕緊接過來,給他的是一件高級將領用的灰斗篷,給貺雪晛的斗篷卻是皇帝御用的玄色斗篷,這一會太陽忽又冒出來,斗篷上金線織就的日月星紋在陽光下煜爚流轉,他覺得貺雪晛都一下子變得高貴威嚴起來。
緊接著又有兩個小內官提著食盒過來,說:“陛下說晌午了,兩位貴人應該也餓了,叫奴送了點吃的過來。”
王趵趵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像個囚犯了。他看了看貺雪晛,心想這皇帝今日怎么如此溫柔體貼,簡直叫人毛骨悚然,他昨日不還滿臉煩躁,感覺隨時要殺人么?
這就是所謂的懷柔之道?這皇帝還真是……喜怒無常。
他們這次是往東走的,從這里進入兩國交界處的定京大運河,便可坐船前往建臺,這時候春汛正急,速度比陸地能快一倍,大概四天時間,就能到達建臺城。
今日他們就要在前面的碼頭改乘船了。那里是閬國和大周分界處,一條人字形的水面,兩條大河匯成一條,也在這里形成了一個以碼頭為中心的小鎮。他們一行人在暮色時分進入,整個小鎮的人都出來跪迎。
此刻一輪血紅的太陽垂在河面之上,在河面上也鋪灑出一片血紅粼粼的光。
碼頭早有當地官員接應,福王他們也先行在碼頭等著了。
貺雪晛下了馬,迎面就看見福王率領眾人朝他拱手行禮。
這碼頭上的人似乎也都知道他的身份,恭敬又好奇地打量著他。他謙遜地躬身拱手回禮,然后直接在內官的引領下上了御船。
福王忍不住扭頭去看他的背影,都說人靠衣裝,貺雪晛平日里輕輕柔柔一個俏郎君,如今披著皇帝的黑色斗篷,迎著風,小巧的圓發髻被風吹亂些許,河面上血紅色的粼粼波光潑灑在那寬大的斗篷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貴氣。
今日他們要在碼頭休整一夜,然后乘船前往建臺。在此之前,他們今日也有大事要商議。
蕭昌明他們已經要到京城了。
不一會苻燚在眾人等人的簇擁之下也過來了。
御船極大,堪稱一座水上宮殿,分上中下三層,最上層作為皇帝專用,設有正殿、內殿和東西朝堂。他們進入正殿商討政事。
蕭昌明他們一行人已經到定州境內,距離建臺只有一步之遙了。謝翼老早就派人去接了,大概就是怕他們半路出事。
這燙手的山芋,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接下來的。金蓮城里模仿西京的刺殺案,不知道京城里有沒有開始傳。
應該是有的,畢竟如今建臺城估計所有人都在盯著皇帝看。
貺雪晛跟著黎青進了內殿。
御船上的內殿足夠寬敞,空間很大,但……只有一張床。
“我跟他都睡這里么?”貺雪晛問黎青。
黎青:“陛下沒講,但……”
應該是啦。
貺雪晛點了一下頭。
這幾日忙著趕路,無暇洗澡,如今趁著苻燚不在,他趕緊去洗了個澡。
這內殿一側有專門的凈房,干濕分離,居然還可以泡澡。但他覺得泡澡麻煩,就只脫光了衣服,擦了一下身體。
正要穿衣服的時候,聽見外頭有人喊“陛下”,緊接著他就聽見苻燚問:“他人呢?”
“回陛下,貴人正在沐浴更衣?!?
貺雪晛赤身站在屏風后面,白皙、緊致而削薄的身體因為有些冷而還有些輕微的發抖,他停下手里的動作,凝神,看到苻燚的身影似乎映在屏風上,停了一會,然后不見了。
他換上新的褻衣和外袍,穿好出來,苻燚已經不在內殿里了。
晚飯他也是自己吃的。
他吃飯的時候聽見苻燚回來了。內殿很大,他直接去了凈房,開始有許多內官從凈房出入。和他不同,苻燚沐浴有很多人伺候,他這時候發現伺候的人雖然多,但他們都垂著頭,井然有序,很安靜。
他聽說建臺的規矩比雙鸞城更大,西京的人說建臺的人矯揉造作,聽說宮里的娘娘們沐浴,伺候的宮人都要蒙著眼,聽起來很假,不過“目不窺身”的規矩似乎是真的。
他記得苻燚和黎青第一次到他家,在浴房里,黎青都是跪著伺候他穿衣服的。
只怕越到京城,人越多,規矩越大。
苻燚洗澡洗了很久,等他出來的時候,貺雪晛已經很困了。
他這幾日其實一直都沒有休息好過。
床非常大,他又讓黎青多準備了一套被褥,中間隔了有一個人的距離,其實和雙人床差不多。
結果苻燚過來躺下,大概也就裝了兩分鐘,就靠過來了。
不等他磨蹭,貺雪晛的手就伸過來握住了。
苻燚都不知道說什么了,只能抵著貺雪晛的肩膀碾磨,鼻尖抵了一會,改成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