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不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家老爺今日要去料理一些私事,遣奴先將聘禮并一些日常用的東西送來。”
貺雪晛:“……”
他竟然沒想到對方居然還送這個。
果然是個很講究也很傳統的君子。
聘禮多少還在其次,重要的是這份鄭重其事的心意。
連日常用的東西都一并送來,看起來更為誠摯。
誠摯到他都有些羞愧。
“您里面請。”貺雪晛打開大門。
“郎君客氣了,以后只喚奴黎青就行。”黎青說著便吩咐車夫將車上的東西一一都卸下來。
對方顯然是把全部身家都搬過來了。有睡覺用的被褥枕席,有飲食用的杯盤盆盞,一捆一捆一箱一箱,把東廂房都快塞滿了。
黎青笑呵呵地說:“我家老爺別的沒有,唯獨在這些日常用的東西上頗有些挑剔,郎君別見怪。”
貺雪晛想這倒是很合理,畢竟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如今雖然沒落了,可生活習慣一時也難以改變。何況他如今既然要搬過來,自然家私都會一并搬來,想來這也是他大部分家當了。
他看那些東西看起來也都很尋常,并無特別珍貴的物件。譬如那幾件被褥,被面還是絲綿混紡布,他讀《西京府志》,說中戶人家冬日被多是三綢七棉,還不如他用的那兩床蠶絲被好。
再看對方帶來的衣服,衣料雖好,但幾乎都沒什么繡圖,而大周有錢人穿衣講究“衣華其表”,以紋飾繁復為美,對紋飾的看重遠勝過衣料本身。他曾去城中首富陳家送貨的時候,見到過陳家的七郎,穿著緙絲盤金繡的春袍,垂金綴玉,日光下通身光亮,望之如仙。
不過那時候的他已經當膩了大佬了,只是覺得光鮮亮麗。要說震撼,那還真是他第一次穿越的時候,他作為系統實習生,沒見過什么世面,當時大火通天,他救的那些珠履璀璨的宮女暫且不說,最讓他驚艷的是一件襁褓裹衣,火光下金銀絲盤游生輝,光華流轉如云霞,給他一個現代的只在博物館見過古代衣袍的牛馬超大震撼。
而這位章郎君日常用品看起來都貴而不奢,很符合他以前尚算富裕,如今已經沒落的情況。
黎青將東西卸完,又將這院子打量了一番,便道:“那奴就先回去了。明日傍晚我家老爺就會來。”
貺雪晛說:“不過初相識,難得你家老爺如此信任我。”
黎青笑瞇瞇地說:“我家老爺一向隨性,郎君不也是隨性之人,才會拋繡球招親么?何況郎君家就在這里,還能跑了不成?”
那倒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黎青又說:“今日老爺遣奴將些家私送來,也是要叫郎君安心,畢竟我們是外地來的,不清底細,怕郎君多憂。”
他果然找了一個和他一樣的異類,一時心下不但不怕,反而亢奮起來。
異類就該找個異類。
直覺告訴他,大概就是這個人了!
貺雪晛送黎青出門,等馬車都不見了,這才關上門回來。走到東廂房,看著地上擺著的那些物件,心下才有了實感,覺得招婿如此荒唐的行徑,竟然能有這樣的結果,真是意外之喜。
對方將這些送來,打消了他最后的疑慮,再看看那幾樣聘禮,雖然不是十分貴重,但花茶果物等該有的樣樣齊全,還有一釘金元寶,一柄玉如意。
這是大周聘禮必備的兩樣,寓意“一定如意”。尋常百姓人家多送不起這么貴重的聘禮,因此會用元寶和如意樣式的糕點來代替。
這章吉能送真的金元寶和玉如意,那真是非常非常鄭重了。
因為本來沒有那么高的期待,以至于此刻有些“受寵若驚”,又想這章郎君看起來就斯斯文文,沒想到性格也像個沒有城府的讀書人。
暮云遮日,天色一下子暗了下來。這里雖然是比較密集的民居,但不在鬧市,何況春日天氣猶寒,暮色一降便一片冷寂。
黎青乘坐馬車小心翼翼折回來,往貺雪晛家里看了一眼,見他家大門緊閉,這才偷偷摸摸敲響了鄰居家的大門。
鄰居家住的是一對新婚夫妻,也是行商的,見天色近黑還有人敲門,十分警惕地看著他。
黎青笑盈盈地說明來意:“真是叨擾了,是這樣,我家主人看中了您家的房子,不知您是否能夠出售?”
對方當他發神經:“不賣不賣!”
黎青一揮手,便見一個年輕小仆捧著個木盤上來:“一百金。”
對方:“……”
一百金,金烏街或者不夜城買個酒樓也綽綽有余了。
黎青笑盈盈的介紹身后人:“這位是專負責城北莊宅租售的張行人。如果愿意,我們即刻便可以署契畫押。”
貺雪晛吃了晚飯,又將浴房收拾了一遍。
他最喜歡古代的便是這份安靜,尤其是天冷的時候,一入夜就不會再有人上門打擾。
他早早洗漱完躺到被窩里看書,今日心情太好,連書也沒能看進去,腦子里浮現出來的,都是章吉那張臉。
天快亮的時候,一排錦袍內官匆匆進去了左邊鄰居家。
一堆黑甲衛列隊進了后面和右邊的人家。
衣袍窸窣,鎧甲鏗鏘,在夜色的籠罩下潛入進來,構成了一個惡龍的新巢。
俄而天色漸亮,云彩是濃厚的藍黑色,從行宮那邊涌過來,乍一看像一條磅礴起伏的龍,壓城而來,云形詭譎,有一股近乎妖異的壯美。
黎青打著哈欠,將這左右又都巡查了一遍。忙活了一夜,此刻都安靜下來了。
這里真是僻靜,遠遠地甚至能看到鳳鸞宮坍塌的殿宇和外頭那個斷了根翅膀的鳳凰雕像。天色將明未明,十分寒冽凄冷。他想或許他們也沒有必要這樣小心防范,因為說出來可能都沒有人相信,荒唐也有個限度,但他們的陛下如今不知道是打什么主意,竟然要來這里和一個男子同居,只是因為“有意思”。
“有意思”是他們前天第一次去如意樓看熱鬧的時候,陛下對這位貺氏郎君的評價。
那時候他們站在對面的酒樓上,隔著窗戶看的,房間里還有嬰齊他們幾個陛下的親衛。那時候他也覺得這位招婿的貺雪晛很有意思,原以為他是那種好男風好到嘩眾取寵的風流浪蕩子,沒想到本人竟然清清冷冷的長得這樣雪白標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