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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嘴巴無力開合,大腦混亂不堪,只知道我做錯了好多、好多、好多事情。
倪陽再次把臉埋了下去,嘴巴靠近了我的耳朵。
我聽見她一字一頓地說:“恨、你。”
我絕望地看向衣帽間的天花板,覺得它頃刻之間就要壓倒下來。
“我是真的恨過你,”倪陽說,“不過現在不恨了。”
“不要……”我徒勞地發出簡單的音節。
“不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不要什么。不要恨我?她已經不恨了。不要不恨我?恨是愛的反面,連恨都沒有了,愛還能夠存在嗎?但我有什么資格說出這種話?
倪陽掙脫我的雙臂,起身坐了起來。她頭發有些凌亂,眼神飄忽,像是無法相信剛剛自己跟我在地板上交纏過。
“我要走了,小夕。”她淡淡開口。
我一定得說些什么,什么話都行。
可是無論解釋什么都顯得像在狡辯不是嗎?
做錯了事就該受懲罰,拔掉我的舌頭,拽掉我的指甲,敲斷我的腿骨,讓我被火焰灼燒,讓我親眼看見自己被野獸吃掉內臟,讓我被水一寸一寸灌進肺里,讓我活生生地被土掩埋,讓我掉進孤獨一億年才能重見天日的洞穴。
這些都好過苦苦哀求,讓一直以來都在承受痛苦的倪陽原諒我。
忽然間,宋醫師的話在我耳邊響起:“馳夕,你不需要別人原諒你,你只是需要給對方一個重新考量你的機會。不要把審判權一直握在自己手里,好嗎?”
起初我不懂,現在我有點懂了。我一直在用自己的目光審視自己的過錯,而倪陽因此連審判我的機會都沒有。
“倪陽,”我躺在地上,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我被我媽鎖起來了。”
她轉頭看向我,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艱難地在腦子里搜尋那段記憶:“她把我關在一個很小的房間,沒有窗戶。什么聲音都沒有……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我沒辦法判斷時間,沒有飯吃,沒有水喝,連廁所都沒有。”
我記得自己很餓,很渴。最恐怖的是想要上廁所,這次沒有尿不濕給我用,我只能……
每次睡著了醒過來,我都以為自己是在出租屋,可身邊沒有倪陽,只有惡心的排泄物。
我覺得自己要瘋了。
我不想把這些話講給倪陽聽。
“這是她的一貫作風,我該習慣的,但我還是害怕了,屈服了。”我不敢直視倪陽,害怕看不懂她的眼神,又害怕看得太懂。
“我的手機被她從車窗里丟出去了,”我一點一點地吐露著那些真相,“等我到了美國,被她安排在朋友家,她才允許我有新的電子產品。”
“可是那個時候你已經把我刪掉了,我不知道你是注銷。祝如愿也把我拉黑了……我以為是你們說好的。我覺得自己也沒資格再去聯絡你了。”
講完了,羞恥感像一只干癟的繭,把我擠壓得無法呼吸。
說得越是完整,我就越是想站出來怒罵自己,讓自己閉嘴。
心底里有個聲音一直在嘶吼著,告訴我這些都不是借口,我就是太軟弱、太無能,我就是扔下了倪陽,和那些拋棄她的人沒有區別。
“她為什么要把你關起來?”倪陽靠在衣柜上,發出了很輕的一聲響動。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還是要誠實:“因為我去b市找了李勤升,當初那個要曝光你的記者。”
倪陽直起身子:“你做了什么?”
我更加羞愧,說起話來吞吞吐吐:“我就……就揍了他。”
倪陽一記目光橫過來,我趕緊補充:“我拿棒球棍打斷了他的腿……但是后面被警察抓回警局,聯系了我媽。”
“他報警了?”倪陽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來她的擔心。
當然,既然現在我完好無損地坐在這里,她自然沒有擔心的道理。
倪陽的問題步步緊逼,我只能盡可能完整地說出細節。
“沒有,是我為了威脅他,拿刀子劃了自己兩下,”我觀察著倪陽的神情,見她沒有什么波瀾,才敢繼續往下說,“后面被一個藥店里的阿姨帶去縫針,她看我年紀小,就報了警。”
“不過你別擔心,全都處理好了,那個混蛋拿了一大筆錢,再也不敢亂傳消息了。”我朝她露出一個也許看上去很慘淡的笑容。
倪陽靜靜坐著,外面天色已經慢慢黑了下來,但窗外還沒有亮起燈光,我已經不太能看清她的神色了。
“傷口在哪里?”她突然問道,聲音暗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