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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屏的白絹細膩暄軟,為了讓花鳥紋透出絹面,特地采用吳地進貢的輕薄絲羅,以效朦朧婉約的風雅之美。
她雪灰的衣擺柔柔垂在地上,如月光流淌在微暗的室內。
白絹清晰勾勒出她漂亮的頸、單薄的肩、纖纖一束的腰。
離他不過幾步之遙的地方,她解了衣裳,褪去鞋襪,臉頰泛起略有羞澀的淡粉,“都六月了,一下雨還有些涼呢?!?
軟軟的鼻息拂過案上供著的一盆虎須菖蒲,葉片細微的顫了顫。
在目光即將觸及她藕花色的抹胸時,皇帝面色陰沉地移開了眼。
在夢里,她穿的是絳紅色。
此時出去,怕來不及了。
柔羅聽見她說冷,連忙從旁邊取來綢毯,裹住她的身體,“王妃再忍忍,一會兒就干了?!?
她蹲在薰籠前翻烘映雪慈的衣裳和鞋襪。
映雪慈瞧見她淋濕的發尾,伸手把她拽上羅漢榻,接過她手中的東西,自己翻起面來:“你也被雨淋了,左右這兒沒有旁人,咱們一塊烤烤火,省得著涼,回去要頭疼的?!?
柔羅愣愣坐在軟綿綿的棉墊上,望著映雪慈被薰籠照得明麗、柔亮的面龐,心里一陣感動。
也就是她家王妃心善說這話,自己淋濕了還惦記著她這個做奴婢的,世上哪里還有別的主子會這樣替奴才著想的?
一擦眼睛上的水汽,柔羅悶聲道:“能跟在王妃身后,真是奴婢八輩子修來的福分,當初要不是王妃從王爺手里把奴婢救出來,奴婢怕是早就被草席一卷丟進亂葬崗了,哪兒還有現在的好日子過?奴婢會一輩子感念您的恩德?!?
映雪慈默了默,輕輕摟住她的肩膀,“活下來,便更要向前看,以前的事何必總去想?以后若是沒有其他人在,你可以喚我溶溶?!?
皇帝在屏風后,不動聲色扯唇。
她倒是很會安慰人。
只是這話,她自己信么?
入宮至今,她似乎沒穿過藍白青之外的顏色,她比他還要小幾歲,卻刻意往保守、寡淡里打扮,遮掩姣好的風姿,好似真的決心余生只做一個常伴青燈古佛的孀婦。
唯一一次穿得鮮亮的,就是她今日的抹胸,淡淡的霧粉,像從她肌膚里透出來的一樣。
皇帝的喉結緩慢地滑動,透過圍屏,冷冷注視著她美麗的面孔。
冷哼一聲。
成親不過兩年,她就對禮王這般情深義重。
至死,不渝么?
“王妃,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柔羅納悶得撓了撓頭。
她聽到有男人的聲音,好像是從屏風后面傳過來的。
映雪慈也聽到了,緊了緊身上的綢毯。
就在兩個人都警惕地瞧著圍屏時,門外忽然傳來什么東西被打翻的聲音。
柔羅趿起鞋就跑了出去,“原是外面傳進來的聲音,王妃你在這兒坐著,奴婢去外面瞧瞧。”
映雪慈拉不住她,眼睜睜看著她跑了出去,她連忙拾起半干的外衫穿上。
還想穿鞋襪,可蠶襪濕得透透的,她只得縮回雙腳,抱膝坐在榻上等柔羅回來。
久等等不來柔羅,薰籠蒸出的熱意散不出去,悶在室內。
映雪慈的頭昏沉沉的,在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后,她意識到或許是惹上了風寒。
那可真是糟糕,她若病了,便無法去侍奉崔太妃,崔太妃定又要尋由頭針對她……
身子愈發的冷,只想貼向那溫暖的薰籠,近一點,再近一點。
最后趴在供著虎須菖蒲的木幾上,沉沉睡了過去。
皇帝自圍屏后走出,暗沉的目光落在映雪慈蜷縮的身子上。
連睡著了都要把臉埋在膝蓋里,卷曲的鴉睫一顫一顫,無意識呼出滾燙的熱氣。
裙幅下探出的腳,很小,還不如他手掌大。
腳踝纖細,足尖紅潤。
腳背上的肌膚常年不見光,透出一種溫玉般的潤意,像一張未經玷污的白紙。
皇帝收回視線,隱隱有幾分煩躁,對外道:“梁青棣?!?
門外,梁青棣答應了聲,卻沒進來:“陛下,奴才在呢?!?
“去備轎。”皇帝道:“她病了,再去請一位太醫,不必說是朕讓的?!?
皇帝冷冷淡淡的聲音,混在滂沱的雨聲里無比低沉,聽不出什么情緒。
是喜,是怒,是有情,還是無情。
梁青棣咂摸不出來,撐傘小跑進雨簾,去給皇帝辦差。
哪怕他都伺候陛下十來年了,也拿捏不住這位年青天子的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