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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染則快步走到還在抽泣的阿依曼面前,蹲下身,掏出一塊干凈的手帕,輕輕擦去小女孩臉上的淚水和灰塵。
“阿依曼乖,不怕,沒事了。”她的聲音輕柔,安撫著阿依曼。
阿依曼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小聲的抽噎,大眼睛里還蓄著淚水,但看著舒染溫和的眼神,眼中的驚恐慢慢褪去。
舒染這才轉向阿迪力。男孩依舊眼神兇狠,胸膛劇烈起伏。
她站起身,平靜地直視著他。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依曼,最后指向門板上那個“手”字,一字一頓,用最簡單漢語慢慢說:“老師。教阿依曼。畫手。不是壞。是好。”她努力想表達善意。
阿迪力兇狠地瞪著舒染,他猛地扭開頭,不再看舒染,也不看妹妹,只是死死盯著棚子外面。
棚子里只剩下孩子們搬動土坯的喘息聲和小聲的抽噎。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舒老師……俺……俺想回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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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涉及邊疆少數民族文化背景的描寫,出于創作考量,對具體民族稱謂、語言名稱等細節進行了模糊化處理。這是出于對多元文化的尊重,也為了避免因戲劇化處理可能帶來的誤解。此舉旨在減少標簽化,更聚焦于特定時代背景下個體間的文化碰撞與融合,以及教育普及的普遍性挑戰。感謝理解。[抱抱]
第12章
是栓柱。他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門口,小臉煞白,眼睛紅紅的。
舒染心頭一緊,立刻走過去:“栓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俺娘……”栓柱的聲音帶著哭腔,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俺娘咳得厲害……早上差點都沒起來……我得回去看看她……我怕……”他越說越急,最后幾個字被哽咽淹沒。
舒染瞬間明白了。
這孩子從上課開始就魂不守舍,原來是一直惦記著臥病的母親。剛才的混亂擊垮了他脆弱的神經。
“好孩子,別怕。”舒染立刻蹲下身,按住他瘦小的肩膀,語氣堅定,“老師知道了。你娘病了,你擔心是應該的。你現在就回家看看娘,好不好?老師準你的假!”
“真嘞?”栓柱猛地抬頭,淚眼中帶著不敢相信。
“真的!快去吧!照顧好娘!”舒染點頭。
栓柱轉身就往外沖,身影飛快地消失在棚子外。
栓柱的離開就像開啟了一個連鎖反應。
“嗚……舒老師……我……我褲子濕了……”一個更小的哭聲緊接著響起。是鐵蛋!小家伙不知何時尿了褲子,淺色的褲子上濕了一大片,尿正順著褲管往下滴,在他腳邊形成一小灘水漬。
他嚇得渾身發抖,小臉憋得通紅,哇哇大哭起來。
“啊呀!”小丫驚叫一聲,捂著鼻子跳開。
“鐵蛋尿褲子啦!”虎子指著鐵蛋,沒心沒肺地喊了出來。
“羞羞羞!”大毛也跟著起哄。
鐵蛋的哭聲更響了,充滿了無助和羞憤。
棚子里彌漫開一股尿騷味。
舒染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她用力閉了閉眼,她猛地提高聲音:“都別吵!”
孩子們瞬間安靜下來,連鐵蛋的哭聲都止住了,驚恐地看著老師。
舒染快步走到鐵蛋身邊,一把脫下自己那件半舊的藍色罩衫,裹在鐵蛋濕透的褲子上,將他整個下半身包住。
“鐵蛋不怕,沒事的。”她抱起鐵蛋,聲音盡量放得平穩,“老師先送你回去換褲子,好不好?”
她抱著鐵蛋,環視了一圈剩下的孩子們,目光在依舊倔強的阿迪力和驚惶未定的阿依曼身上停留了一瞬。
“石頭,”她看向最年長的男孩,“你是班長,看好大家,就在教室里,誰都不準亂跑!老師送鐵蛋回去,很快就回來!”
石頭挺起胸膛,大聲應道:“舒老師放心!我看著他們!”
舒染點點頭,不再多言,抱著鐵蛋快步走出了棚子。
棚子里,倒塌的土坯堆在墻角,地上殘留著尿漬和散落的石灰塊粉末。
石頭繃著小臉,努力維持著秩序。虎子和大毛縮在一邊,不敢再鬧。春草和小丫互相拉著手,小聲安慰著。
阿迪力倔犟地杵在一邊,眼神深處露出一絲茫然。阿依曼緊緊靠著哥哥,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門板上那個白色的“手”字。
舒染抱著鐵蛋,走在連隊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她的后腰被講臺角撞過的地方傳來一陣陣悶痛。
“舒老師?”一個不善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舒染腳步一頓,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周巧珍正和另外兩個女工從對面走來,顯然剛從食堂回來,手上還端著搪瓷盆。
“喲,這不是咱們舒老師嗎?”周巧珍走近幾步,夸張地上下打量著,嘴角勾起譏誚,“這才第一堂課吧?怎么弄成這樣了?嘖嘖,這娃哭的……還有這味兒……”她嫌棄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旁邊一個女工也幫腔道:“就是啊舒老師,聽說你把牧區老圖爾迪家那對犟驢似的兄妹都弄去上課了?可真夠有本事的!”
“本事?”周巧珍嗤笑一聲,聲音大得讓旁邊經過的職工都側目,“我看是瞎折騰!資本家小姐嘛,非跑到這戈壁灘上充什么教書先生?你教得了嗎?連個娃都哄不住,弄得哭爹喊娘的!這滿身的騷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掉羊圈里了呢!”
幾個路過的職工停下腳步,目光在舒染和周巧珍臉上來回逡巡,竊竊私語。
“周巧珍同志,”舒染猛地轉過身,目光直刺周巧珍那張得意的臉,冷冷地說:“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在工作!孩子出了點小狀況,我送他回家!這跟你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