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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一大學教授嗎?
周津年眸色深沉,看著視線中心的男人輕輕放下槍械,狹長上挑的眉眼妖異得有幾分邪氣,但抬眸的時候又盡數被眼鏡遮擋,氣質斯斯文文,像塊束之高閣的白玉。
“抱歉,我實在有些擔心方初同學,又學過幾年射擊,這才斗膽嘗試一下,沒嚇到您吧。”
從愣怔中回神的方枝意臉色還有些白,但很快反應過來,扯著唇角笑笑,“沒有,是我著急了。”
現在明顯也不是什么寒暄的時候,方枝意也沒那個心情,急匆匆地扭頭去看她兒子。
那小霸王艱難從禁錮中掙扎出來,一只手還時時刻刻地把身上唯一的外套拼命往下扯,好在周厭人夠高,衣服能夠把他大腿蓋住。
但那也夠羞恥的了。
方初面紅耳赤,尤其是瞥到處處和他作對的周津年也在,更是氣得差點跳腳,扯過旁邊的警務員做賊似地躲在人家身后。
看得方枝意火一陣一陣地往頭上沖,她看過這小壞蛋大鬧平安療養院的監控,簡直無法無天!
所以在警務員準備把人背上來的時候,她忽然冷臉扯著嗓子吼:“誰都不許背!讓他自己從麥地里走上來!”
聲音很兇,卻也帶著一絲不明顯的哭腔。
方初心臟一抖,像只鵪鶉似的垂頭喪氣,可憐巴巴地赤腳踩在麥地里,頭都不敢抬,攥著手指一步一吸氣,跟踩鋼針似的。
邊上的周津年看得眉頭直擰,“方姨,要不算了吧。”
“不行!這次不長教訓下次呢?下次他再闖禍怎么辦?躺在地上的變成他了怎么辦?!”
眼眶濕紅的方枝意第一次生氣到這種地步,攥緊的拳頭用力到發抖,邊上的丈夫心疼不已,輕輕撫著她的脊背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初初在這兒,他很乖,很聰明,他知道你會傷心他以后就不會再闖這樣的禍了。”
聽到這些話的方初鼻尖發酸,埋著頭掉眼淚,扣著手指內疚到不行。
他知道自己闖了很大的禍,因為自己的一意孤行,害得周厭差點死掉,全家上下都跟著擔心,他媽媽不知道多久沒睡了,還有白教授……
方初越想越難過,腳底板還很疼,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幾步后實在沒忍住,“哇”地一聲站在原地哭出來,仰著頭嗓子眼都能看到。
“對,對不起……媽媽……哇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我,我以后,嗚嗚嗚嗚嗚嗚……我以后,會聽……會聽話……”
他哭得可憐極了,抽噎著話都講不出來,又很好笑,像是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一點都不帶克制地哇哇大哭,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所有人都對他這番爆發有些愣怔,只有一人,冷不丁地下了田埂,三兩步邁過去,略帶幾分急切地彎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抱起來。
“初初乖,不哭好不好,沒事了沒事了,我們都知道初初不是故意的,初初只是想救人對不對。”
白鶴一手穩穩當當地抱住方初,一手熟練又自然地輕拍他的脊背,聲音輕了又輕,哄人的語調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顰蹙的眉宇間,那快盛出來的憐惜仿佛連他自己都快跟著心碎了一樣。
眾人心下驚詫,尤其周津年,擰緊眉頭顯然是不耐煩到極致,恨不得自己沖下去把方小初拽下來。
老師和學生,這像什么樣子!跟哄小情人兒似的。
他看這白鶴明顯就不是什么好人,方小初那個蠢蛋,眼睛跟近視八百度一樣,一個二個都瞧不出好壞!
后槽牙都快咬碎的周津年冷哼一聲,氣沖沖地扭頭就走,車門摜得震天響。
情緒處于崩潰狀態的方初哪里顧得到他,趴在白鶴肩膀上,眼淚都把人家衣服都給浸濕了,嘴里前言不搭后語,嗚嗚哇哇地道歉。
“對……對不起……我……老師,賠錢……嗚哇哇哇哇哇……我會……賠錢哇哇哇哇哇……”
擠兩個字“哇”地哭一聲,身子還跟著一抽一抽的,看得白鶴又心疼又好笑,哄起人來越發溫聲細語。
“沒事的初初,那天沒有人受傷,醫院也沒有任何財產損失,甚至我們初初還把被虐待的朋友給救出來了,是十分厲害的一件事。”
他伸手擦掉方初臉上的眼淚,從警衛手中接過紙巾,熟練至極地給人揩掉吹出來的鼻涕泡,聲音柔和得像是最有耐心的幼兒園老師,就差給方初腦門貼個小紅花了。
若是以往,方初定是覺得羞惱無比的,畢竟方小少爺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鐵骨錚錚,頂天立地的爺們,向來信奉流血流汗不流淚。
誰知道只是跟頭沒栽得那么狠而已,現在吃了個真教訓,被滿腔愧疚壓得腦袋空空,原則什么的,通通都甩到一邊,被抱上去后又埋到方女士懷中大哭一場。
甚至一路哭到了家,方女士心都快碎了,全家上下從晨光熹微折騰到早上十點多這祖宗才算睡著。
周家那邊來了好幾個電話,其中一個還是周嶼川親自打的,接到電話的方枝意瞬間正襟危坐,斂容屏氣小心至極地看了一眼號碼。
不是秘書處的。
方枝意抬眸和丈夫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詫,思緒繃成一根細弦,迅速斟酌組織言語這才敢往下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