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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這小郎竟是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表子淫貨,偷人偷到伯爵府,還膽大包天想栽在他的頭上!
喜事?哪里來的喜事?
這該被千刀剁碎的賤人莫非以為自己能帶著肚子里的兩個小雜種魚目混珠過上一生無憂錦衣玉食的好日子嗎?
他真是做得厚顏無恥好大夢!
也算蒼天不是全然無眼,讓團云算漏了他!
季之唯抬起眼,眼底赤紅,快步向前走。
忽然聽到身旁一聲疾呼,“二爺!”
砰——
季之唯失重后仰,身體發飄,重重砸在地上。
第10章
15:
季之唯聽到笑聲。
輕松快活的聲音,縈繞在耳畔。
低頭去看,他手上拿著一桿喜秤,細鐵桿上綁著紅結,鐵桿制樣粗糙,細看荒涼寒酸,又透著一股難以無視的喜氣。
再仔細分辨,那藏不住歡喜的笑聲竟來自他自己。
為什么要這樣開心的笑?
因他在娶親?
因他眼前坐著的手腳局促身子小小一團細弱柳枝般的新娘?
他自己是曾娶過妻,可那日他并未去拜堂,也沒去挑新娘的喜帕。
再者娶親不過是利益交換,抑或維護聲名,有什么值得喜悅開懷?
他在做夢?
季之唯心生遲疑與茫然,行動上則挑開喜帕。
笑聲中,那帕子搖晃著流蘇穗子淌過眼簾,點了胭脂春色的小郎露出一張緊張俏臉。
眼含星光,仰頭艾慕地盈盈望,向他期待喚來:
“相公?”
一瞬,鋪天蓋地的喜悅沖來。
接著是泄洪般破閘而出的回憶。
季之唯不受控地與小郎相視對笑,可不過瞬間,那仿佛捏著他心臟的小郎便隨著扭曲的周遭幻像般崩裂了。
眼前一片空茫茫。
天空簌簌落落向下落著大片大片的雪花。
一口氣從口中呼出,在空中化為白蒙蒙的霧氣,季之唯再次看到自己,渾身濕透的趴伏在小郎的背上。
冷水沿著他的身體向小郎身上流,小郎本就被重量壓得東倒西歪的身體越發的顫抖晃動。
他一度跪倒在砂礫地面,又用那磨出血痕的手掌心抓緊季之唯的手臂,搖搖擺擺站起來。
很重吧?
一定很冷很冷。
季之唯還記得這一日,灶房干草堆里,團云的手掌心溫熱滾燙,像雪原里吊命的一束光,在渾身刺骨的疼痛里攀住了他。
他跟著走,聽見沉睡的自己在瀕死之際喃喃低語著什么,小郎帶著哭腔焦急地貼耳上來:“你說什么?你是在喊爹娘嗎?”
他怎么會喊爹娘呢?
季之唯生在大富大貴之家,娘是親娘,爹是親爹,他是十分金貴的嫡子。
可他的爹娘并非愛侶,一家人的餐桌上永遠是沉默的,寂靜陰沉,仿佛死地。
父親喜歡教他經義,教他修身齊家,但自己納了七八房妾室,庶子女多到自己也認不得;教他忠君愛國,卻對朝政策論針砭不滿,每每憤懣大書特書。
娘親喜歡授他規矩,要他和善為人,可會當著眾人的面以燒紅的簪子無故烙壞妾室眼珠,打死小廝;喜歡教他兄友弟恭,又不喜他和兄長分享東西,時常疑他聰慧超過兄長會由此滋生不甘以至兄弟鬩墻。
如此表里不一,也無妨,至少以該有的姿態給他父母之愛。
這也不成。父親愛庶子勝過嫡子,母親愛權力勝過一切,想要兒子帶來的榮與利,但并不喜歡育兒,也不渴求孩子的孺慕與親昵。
年紀小時,他常向父母索求擁抱,幾次得不到滿足之后,也慢慢地不再要了。
他實有個早熟早慧的好處,不怪母親提防,約莫八歲上在后院單獨分了房,便已摸清了這個家是什么樣的家,自己又該有個什么樣子。
果然,當他聲音吐得清了,不是爹娘一類字。
他只說不想死,又說自己一無其他。
那算什么一無其他,他擁有的東西太多了,這樣尚且叫苦簡直貪婪無度。
可小郎真信了他,他還無動靜,小郎已撫著他的頭落下大顆的眼淚。
“你也沒有爹娘嗎?”
小郎哭著說:“我也沒有爹娘。”
其實小郎是有爹娘的,因為不久小郎想要拿鹽巴給他搓身取暖,馬上就來了一對健壯夫妻狠狠給了他兩個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