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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嘉……這些年來,我沒找過你,我知道你一定恨我,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甚至那天我們遇見,在看見你打了樂康時,還下意識說你和盛千龍一樣,我——”
陸荷的話頓住,她說不下去了,此刻任何語言和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事實就是,她拋下了盛嘉,一拋就是二十余年。
“媽媽對不起你……是媽媽太懦弱了,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呢?
一切都太晚了。
盛嘉輕輕抽出手,轉(zhuǎn)而覆在陸荷顫抖的手背上,安撫一般地拍了拍。
“我知道的。”
陸荷猛地抬起頭,她的目光浮現(xiàn)出一縷希冀。
“嘉嘉……你、你能原諒媽媽嗎,能再叫我一句媽媽嗎?”
自從重逢以來,除了最初相遇那次,盛嘉再也沒有喚過她“媽媽”。
仿佛這個稱呼,連同他對母親那份與生俱來的愛,都一同被埋葬在了時光里。
“我……”
盛嘉沉默地垂下眼眸。
往事的千鈞重量在這一刻凝成一根細線,橫亙在他與陸荷之間。
一端系著他潰爛的舊傷,另一端是陸荷顫抖著伸來的手。
他站在那條細線上進退維谷,像走在懸空的鋼絲,每一步都牽扯著撕裂的痛楚。
最終,盛嘉在搖晃中停下,給出了第三個答案。
“我沒辦法原諒,但是我放下了。”
他看向陸荷,輕聲低語。
“子斐還有醫(yī)生都告訴我,放下不是代表原諒受到的傷害,而是表示,我愿意去擁抱新的生活。”
盛嘉發(fā)現(xiàn),自己從頭到尾,都既不是一個豁達到可以輕松放下的人,也不是一個能夠狠心報復(fù)回去的人。
他只是……
一個有點軟弱、有點擰巴的普通人。
而對于這樣的他來說,他現(xiàn)在所能做到的只有暫時擱置有關(guān)陸荷的一切。
或許,要等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他才能有足夠的勇氣和能力去解決、去面對這件事。
人生中不是所有問題都有最終的解決答案,盛嘉也只是選擇了最普通的一個結(jié)局,那就是不去解決,將一切交給時間。
面對陸荷的道歉,盛嘉不知道該說什么。
說原諒?那些年缺失的陪伴不會因此回來。
說不原諒?他清楚地知道,當(dāng)年陸荷在暴力下的逃離是無奈之舉。
他什么都說不出,他理解陸荷當(dāng)年在盛千龍的暴力下選擇了離開,可他無法原諒這些年來陸荷將全部的母愛給了陳樂康,卻唯獨缺席了自己的每一次成長。
陸荷是生育他的人,他也確實感受過母親獨一無二的愛,為了這一點愛意,盛嘉永遠沒辦法真的憎恨陸荷。
盛嘉看向一旁鼻青臉腫的陳樂康。
但——
留在他心里的傷害是那么深刻,痛苦得叫他幾欲想死。
他曾被摔碎了,最后卻是由別人一片片拼湊起來,而不是這個世界上和他有著最親近的血緣的人。
盛嘉捧著溫暖的杯壁,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一下,才輕聲開口。
“我做不到再去叫你一聲媽,這么多年來,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了沒有親人的日子。”
這份遲到了很久的親情,他果然還是不能坦然地接受。
……
陸荷在這一刻真正品嘗到了撕心裂肺的滋味。
她淚眼朦朧地看向坐在面前的盛嘉,從這個孩子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眉眼,到他坐下來也比自己高一截的身量。
一瞬間,恍如隔世。
大多數(shù)時候,所謂感同身受不過是一句安慰的托詞,可陸荷卻從盛嘉這句輕飄飄的話里,鮮明地感受到了那么多的委屈,那么深的失落,口中甚至彌漫出眼淚的咸澀味。
這根連接著母與子的臍帶,還是被咔嚓一聲剪斷了。
她無法再擁有這個孩子像過去一樣依戀又明亮的目光,也無法再聽到他軟乎乎地叫她媽媽。
大概從當(dāng)年她選擇離開的夜晚開始,從這些年來無數(shù)次被膽怯壓倒的想念開始,她便已經(jīng)在一步步遠離他。
直到現(xiàn)實中的距離蔓延至心中,在她沒有回頭的日子里,那個小小的、守望著她的男孩,逐漸也轉(zhuǎn)過了身,走向?qū)儆谒娜松?
一個沒有母親的人生。
“嘉嘉、嘉嘉,媽媽……媽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