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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慷慨西走,周遭陰了下來,有冷香絲絲彌漫。
陳良卿終于放下筆,緩緩走到小榻前,蹲下注目她。
薛明窈身子歪得太厲害,一只雪潤的手臂垂在榻前,纏繞的披帛滑脫到腕上,曳了地。陳良卿拎起她的小臂,折回榻上,薛明窈似有意識,嬌滴滴地哼唧了聲。陳良卿止了動作,見她沒醒,又將披帛推回到她肩,完整掩住她的身體。
然而究竟是掩不住的。
烏濃的發(fā)擁著清透的臉蛋,雙頰暈開艷美的胭脂,她動人心魄的黑眼睛雖然緊閉,可密羽似的眼睫卷翹著,依然像在勾動什么東西。
陳良卿十幾歲在學(xué)宮讀書,同窗紈绔愛議京城美人,永寧郡主輪番在眾人舌尖上顛來倒去。
“傾國傾城貌,偏又輕浪浮薄行,嘿嘿,說不定哪日我也能一親郡主朱唇,嘗嘗美人香!”
“人家郡主輕浪也是對著俊男子輕浪,就你這副姿容,這輩子別想了。”
“我沒機(jī)會,難道你有?你也不比我??!”
“我當(dāng)然也不成,咱們都不成,依我看,唯一有機(jī)會的是良卿......”
聲音小了下去,他們不敢太冒犯他。
朱唇么?他垂眸看見她豐盈的唇肉,點(diǎn)著亮澤的絳色口脂。聽說口脂都有香,傳說中的美人香,銷魂蝕骨,常讓兒郎英雄氣短,君子白璧生瑕。
陳良卿莫名伸出手,觸上了薛明窈的唇。
紗簾掩住大半窗欞,只露出一道窄窄的縫,縫上貼了一雙盛滿不可置信的眼睛。下一瞬,那雙眼里涌上了淚水。
薛明妤抹了抹眼睛,再也不愿看了,轉(zhuǎn)身飛快跑離阿姐的屋子。
長廊上寂靜無人,只有薛家二娘子提裙奔跑的身影。暖澀的春風(fēng)吹面如割,吹干了她的淚痕。
“二娘子!”丫鬟迎面看見她,微微驚訝。
薛明妤停了腳步,沒有理會丫鬟,抬眼看她身后玉山一般的男人,憤憤道:“謝將軍來找阿姐?怕不是時候吧,阿姐正和陳翰林你儂我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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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開始恢復(fù)晚9點(diǎn)更新~下章就掉馬啦
第26章 “薛明窈,看清楚我是誰……
謝濯跟著小丫鬟來到郡主院中的偏廳, 綠枝過來招呼,“謝將軍,郡主在房中似是睡著了, 我去叫醒她,勞您在這里稍等片刻?!?
她福了一禮, 掩門出去, 走至主屋正要推門,忽地察覺背后一道冷厲氣息。一回頭,哆嗦了一下, 苦著臉道:“謝將軍, 您跟過來了啊......”
謝濯的威壓太強(qiáng),綠枝不敢多言, 只得老實進(jìn)屋。屋里靜香盤桓, 郡主倚榻睡得正熟,烏發(fā)微鬈, 臉色白里透紅。
陳良卿坐在案前執(zhí)筆上色, 聞聲抬眸,與緩步走進(jìn)的謝濯對上視線。他有些意外, 幾日來謝濯上朝都以真容示人, 今日卻又戴上了面具。
“竟不知翰林在此?!敝x濯淡淡道。
陳良卿擱下筆,“我來為郡主作畫, 好巧遇見將軍。”
謝濯道:“我來時見門窗緊閉, 屋中隱約有男子身影, 還有些擔(dān)心撞破郡主好事。見是良卿兄,才知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話有些古怪,陳良卿輕皺起了眉。
“既然擔(dān)心撞破,將軍何必大喇喇進(jìn)來?”薛明窈被綠枝叫醒, 眼睛還迷瞪瞪的,慵懶得像只貓,說話讓人骨酥筋軟,“而且,也確實是撞破了我和陳郎的好事呀。”
謝濯轉(zhuǎn)身看她,不緊不慢,“郡主邀在下來,自己另有客人不說,還呼呼大睡,是什么道理?”
“誰叫將軍日日躲著我,唯一空閑的日子趕上我約了陳郎來,怪誰呢。”薛明窈涼涼說完,欠身向陳良卿笑道,“陳郎,實在不好意思,我需找謝將軍談?wù)?,待我解決了,便回來伴你。”
渾似不把謝濯當(dāng)客,而當(dāng)一件急于甩脫的物事。
陳良卿也聽出來了,對謝濯剛才言語中隱含的鋒芒更有所悟。他知道此時離開是最好的選擇,然而嘴一張,卻是一個“好”字的口型。
“郡主隨意,不必遷就在下。”他重新拿起了筆。
薛明窈和謝濯來到偏廳,吸取上回教訓(xùn),也為氣一氣謝濯,她故意大聲吩咐綠枝不要關(guān)門拉簾,果然見到謝濯銀面里透出的眸光又冷幾分,她心里舒坦些了。
她抱胸冷笑,“將軍都病好回朝了,怎還戴著面具,難道日日以這副尊容見人不成。說來你想娶我,我卻還沒見過你真容,豈不好笑?”
“自然不是。我今日來,就是要給你看真容的?!敝x濯道。
薛明窈挑眉,卻不見他動作。
“待會兒吧,我怕嚇著郡主。”他幽幽道。
薛明窈噗嗤一笑,拍掌哂道:“看來是留了疤,和鐘馗一般可怕了。沒關(guān)系,將軍也不用給我看,橫豎我不會和你做親,日后也不再見你,你長什么樣子都與我無干?!?
她說話時,謝濯專注地看她唇上滟滟的口脂,好似要從中掘出她偷情的痕跡。好一陣,才答:“做不做親,不由郡主說了算。”
“難道還要你說了算?”
“我說了算。”
薛明窈不忍了,聲調(diào)一揚(yáng),“謝將軍,是不是我沒說明白,我討厭你,千萬分地討厭你,要是讓我嫁你,我寧愿死了!”
謝濯倒很平靜,“你對我投懷送抱的樣子,可不像討厭我。”
“那又怎樣,你在畫樓那般對我,我只會恨你入骨。世上哪有女子會喜歡挾勢用強(qiáng)的惡人?”
薛明窈身子向后一靠,仿佛離他近些都難以忍受。
謝濯道:“顯然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這個道理,郡主不太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