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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成想,謝謝都還沒說完,書桌上那臺背對著他、屏幕發亮的筆記本電腦先出聲了:“zephyr?shall we pause here and circle back later?(我們需要先將會議暫停嗎)”
那是道低沉又嚴肅的男聲,細品還會覺得有些許金屬質感,可是……這屋子里怎么會有第三個人啊!
“見鬼了”三個字從季抒繁臉上復制粘貼到了賀征臉上,雖說他英文不怎樣,但是聽懂一些基本的日常對話是沒問題的,“circle back”是職場上常用的短語,這說明他們在開會……
“give me a second.”季抒繁彎了彎嘴角,將電腦靜音,彎腰把碎了半截的杯子從地上撿起來,走到賀征面前問道,“你剛才是想謝我?”
一世英名毀于一旦,賀征臉都憋成了醬紫色,又怕他使什么壞不敢出聲,就把眼睛瞪得圓圓的,用眼神罵人,我謝你妹都不謝你!
可惜碰上的是季抒繁這種腦回路不正常的,你越是氣得跳腳,他越覺得可愛,特意解釋道:“我關麥了,那些人聽不到的,你可以說話。”
那些人?意思還不止一個?!賀征一口氣差點提沒上來。
季抒繁自信沒誤解他的意思:“當然了,你見哪家公司開會只有兩個人的。”
賀征不知道他在驕傲什么,更不想跟他扯七扯八,十分生硬地中斷了這段沒必要的對話:“……那您繼續吧,開門也不用您輸密碼,我來就是跟您說一聲謝謝,沒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我把你伺候得那么舒服,就值一聲謝謝?”季抒繁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站直站近了才發現賀征竟然比自己還高小半個額頭。
“操……!”賀征一腦門官司,煩得要命,咬緊了牙關才把那句“惡不惡心”咽下去,完全是出于本能地甩開他,“我又沒讓你伺候!”
季抒繁晃了兩步沒站穩,半垂著眼,表情有點受傷道:“是你自己一口一個‘幫幫我’的,現在藥勁過了就翻臉不認人?”
“我沒……你別……哎!”賀征自知理虧心有不忍,撇頭看了他一眼,臉色當即變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人給撈了回來,“地上有碎玻璃,你還光著腳,看著點啊!”
“大哥,是你推我的。”季抒繁滿臉無語。
“我又不是故意的!”賀征嘴笨,從小到大和人打嘴仗就沒贏過,一著急還結巴個不停,“是你先、你先……”
“我怎么了?難道不是我伺候的你,還不嫌棄你寫得那么快。”季抒繁看準了他這一點,迅速占領進攻高位。
“我、寫得、快?操,我是被藥暈了不是失憶了,你胡說八道些什么!”這簡直是在挑釁他作為一個男人的尊嚴,賀征氣瘋了,開始口不擇言,“要不要我給你伺候回來啊?就你那手勁兒連我的鳥都托不住!”
“好啊,我的榮幸。”季抒繁歪頭看著他,笑意盈盈。
“……”故意的!太不要臉了!賀征氣得下巴都在哆嗦,偏偏又忌憚這小子有什么不得了的身份,罵不得揍不得,活給自己找罪受,只好順了順氣,背過身去,“我說胡話呢,季先生接著開會吧,別耽誤了正經事,我先走了,沒事別聯系,有事也別聯系。”
“合著是把我當露水情緣了?”季抒繁破功笑出聲,叫住他,“這么晚了,我這公寓位置雖然不偏,但離市中心也有十幾公里,你難道要走回去?”
“我就不會打車?”賀征覺得自己又被羞辱了一頓,智商上的。
季抒繁“哦~”了一聲,幽幽道:“你怎么打?”
“我用手機——”賀征一摸裝著空氣的屁股兜,有什么畫面從眼前一閃而過,急得聲調高了兩個度,“我靠,我手機被那狗逼扣了!”
“哎呀,這該怎么辦呢!”季抒繁嘖嘖搖頭。
“……”賀征像被人捆了架在火上烤一般,從頭到腳都冒著熱氣,過了好一會兒才梗著脖子,轉過身,討好地看著季抒繁,“季先生,您大人不記小人過,能不能借我點錢,嘿嘿。”
“可以呀。”季抒繁眼睛都笑成了兩條線。
“謝謝謝謝謝謝!”賀征感激涕零,覺得這人心眼也不壞,就是愛捉弄人了些。
“不客氣。”季抒繁抬手幫他撫平了肩上的褶皺,話鋒一轉道,“借錢可以,這欠條也得打一個,不然你拿著我的錢打車跑了,我找誰說理去?”
“沒問題!”賀征一口應下。
“爽快。”季抒繁把手中的派克鋼筆塞給他,大步走到書桌邊,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現金和a4紙道,“我也不為難你,你只需要寫清楚時間、地點、金額,再簽個字就行了。”
見狀,賀征也不含糊,筆一揮,一張合規合法的欠條就交到了債權人手里。
“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這是我的名片,可以隨時聯絡。”季抒繁收好欠條,塞給他一張銀灰色的金屬小卡。
“季先生,下次見。”賀征欣然告別。
“下次見。”季抒繁回點了下頭,眼中異光閃爍,賀征啊賀征,算上救你出朔溪飯店和幫你打手槍打到手麻,今晚我可是幫了你三次了,一張欠條就還得清嗎……
【作者有話說】
有沒有在讀的寶子吱個聲兒!(期待臉)
第3章 借汝之東風
出了小區門,賀征才知道自己踏進了怎樣的地界。
這天豫苑,是房地產龍頭企業萬德集團前年開發的新樓盤,一期豪宅數量不過數十戶,可謂是還沒開盤就被各大富豪瓜分了個干凈,賀征怎么也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從這里走出來。如果是在正經渠道結識的季抒繁,他可能會激動得不能自已,覺得遇見了命里的貴人,可偏偏他跟季抒繁是黑燈瞎火里打手槍認識的,還不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就已經戴上了有色眼鏡。
時也,命也,幸而他不是什么有野心、求上進的人,不被貴人提點事小,要是又被一個惡霸盯上,那他可真是想找個樓跳一下了。
深秋凌晨,城市陷入睡眠,月光穿過薄霧照在鱗次櫛比的鋼鐵大樓上,馬路上斷斷續續的車流像被按了靜音鍵,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賀征在路口站了二十分鐘,劉海都被風吹得歪向一邊了,才等到一輛空的士。
車內溫度適宜,一上車賀征就舒坦地搓了搓凍僵的胳膊,“師傅,去瀛海3號麓儷酒店。”
嘴里飄著煙味兒、眼球渾濁發黃的老師傅瞅了他一眼,遲遲不發動車,“嘿喲,小伙子,這個點我都要收工回家了,誰還橫跨大半個b城去影視城啊,你這生意給別人做吧!”
賀征不想難為人,但折騰了一晚上身心俱疲,是絕不愿意再下去挨二十分鐘凍的,于是十分上道地抽了兩張紅票子壓在車載香薰底下道:“師傅,咱掙的就是辛苦錢啊,您拉我走一趟,明天就能少拉兩趟,您說這生意劃算不劃算?”
“劃算劃算,還是天豫苑出來的公子哥兒會算賬!”老師傅眼里映出紅色,登時來了精神,一腳踩下油門。
“彼此體諒嘛。”賀征頭倚著車窗佯作無事地擺了擺手,心里卻在滴血,他可不是什么公子哥兒,一個破打工的四處破財破色,招誰惹誰了?
一個半小時車程,橫跨大半個b城,賀征強迫自己回到了這個令他今生都深惡痛絕的地方。
“小哥兒,酒店到了,您帶好隨身物品,別落車上了。”老師傅服務周到地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