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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又怕又憐地看著他。誰都知道,這是江嶼晚收的那個小徒弟,自從聽聞江嶼晚的死訊后,就徹底瘋了。人們試圖拉開他,卻被他身上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嚇退。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幼獸,用盡全身的力氣,守護著一個早已破碎的幻夢。
江嶼晚的手指死死攥住窗簾,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看著那個他曾捧在手心,用盡一切去守護的少年,如今變得人鬼不分。安笙的臉頰瘦削得脫了相,手背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那是他為了逼迫“師父”現身而一次次自殘留下的證據。
他用一切換他活下去,他卻為他而瘋。
這是何等荒謬,何等殘忍的諷刺。江嶼晚的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他看到安笙被人推倒在地,額頭磕在青石板上,滲出鮮紅的血。那抹紅色,像一根滾燙的針,直直刺入江嶼晚的眼底,灼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推開車門的沖動。他想沖下去,抱住那個在塵埃里哭喊的少年,告訴他“我沒死,我在這里”。可他不能。他身后是墨國與皇甫國來之不易的和平,是太子墨陵的安危,是他用“死亡”才換來的新身份與新使命。他一旦現身,之前所有的犧牲都將化為泡影。
他活著,卻必須像個死人一樣,眼睜睜看著他最愛的人,因為他的“死亡”而墜入地獄。
安笙的哭喊聲越來越凄厲,他被人按在地上,卻依舊掙扎著,一遍遍地重復著那句無人相信的真相:“他沒死……師父……你回來啊……阿笙好疼……”
那一聲聲“師父”,一聲聲“阿笙好疼”,像淬了毒的利刃,凌遲著江嶼晚的心。他曾答應過,無論何時,只要安笙受傷,他都會出現。可現在,他就坐在咫尺之遙的馬車里,任由那聲聲泣血的呼喚穿透車壁,卻只能無動于衷。
最終,江嶼晚眼中的滔天巨浪緩緩歸于死寂。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放下了轎簾。黑暗重新籠罩了他,也隔絕了那個讓他心碎的世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卻依舊悶痛難當。良久,一聲極輕的嘆息從他唇邊溢出,輕得仿佛一陣風,卻承載了萬鈞的悲涼與無奈。
“走吧。”
他對車夫輕聲說道。聲音平靜無波,像是剛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車夫得令,揚起馬鞭。馬車重新緩緩啟動,碾過地上的紙錢灰燼,也碾過江嶼晚破碎的心。
車輪滾滾向前,將安笙那絕望的哭喊、人群的議論、以及整個京城的喧囂,都毫不留情地拋在了身后。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散在風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江嶼晚端坐在黑暗的車廂里,背脊挺得筆直,如同一座沉默的雕像。他沒有再回頭,也沒有再掀開那道簾子。
從此,他是暗影中的護衛,背負著家國大義,走向遙遠的皇甫國。而他的少年,他的阿笙,連同他所有的愛與痛,都被永遠地留在了這座為他立碑的城。
一碑英雄冢,隔斷陰陽路。
只是無人知曉,碑內無人,碑外卻站著兩個肝腸寸斷的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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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小吐槽一下,現在的工作實在是太痛苦了,想想明天要上班我就胸口悶的不行,一次次崩潰又重建。我好像被困住了,被生活磨平棱角,更可怕的是逐漸喪失表達欲,好想辭掉這個工作,啊啊啊。如果我能有為自己兜底的能力就好了……
第85章 質子,再遇
車隊在晨曦微光中緩緩啟程, 墨陵透過馬車窗欞,望著逐漸遠去的京城輪廓。
這是他第一次離開故土, 前往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充當質子。身為墨國太子,他比誰都清楚這份使命的重量——既是維護兩國和平的紐帶,也是墨國向皇甫國示弱的象征。
馬車內,墨陵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戴的龍紋玉佩,那是父王臨行前贈他的餞別禮。“陵兒,此去皇甫,兇險難測。記住,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父王的話語猶在耳邊, 墨陵不禁苦笑。他何嘗不知, 自己這一去, 怕是兇多吉少。
車內,江嶼晚與墨陵始終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既能夠隨時護衛太子,又不會過分靠近而顯得僭越。他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如鷹, 不斷掃視著沿途的每一處可能藏匿危險的地方:路旁的樹林、遠處的山坡、甚至偶爾經過的商隊。
車外雨絲不知何時變得密集, 敲打在車頂發出細密的聲響。墨陵看著窗外朦朧的景色, 忽然開口:“江大人,不如稍作休息?”
江嶼晚的聲音透過雨幕傳來, 依然平靜無波:“謝殿下關心,臣職責在身, 不敢懈怠。”
墨陵輕輕嘆息,這位大名鼎鼎的墨國暗衛從接到護送任務起,就始終保持著這種近乎刻板的嚴謹。他聽說過江嶼晚的名號——墨國第一暗衛,曾單槍匹馬深入敵營取上將首級,也曾護著父王在重重圍困中殺出血路。只是沒想到, 如此傳奇人物,竟被派來護送自己這個質子。
“至少告訴我,這一路需要多少時日?”墨陵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