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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文杰被一腳踹開,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你砸了也沒用,面積都已經算好了!”
“神經病吧,”剛才囂張的老頭沒了氣焰,嘟嘟囔囔的,“大過年的找什么晦氣。”
“叔!”祝文杰急得站起來,“你看他瘋了,咱得動手,憑什么砸墻,別人不認了怎么辦……”
亂七八糟的鬧劇中,只有祝文敏噗嗤一笑:“大錘八十。”
“賠錢貨!”祝文杰扭頭破口大罵,“你湊什么熱鬧!”
祝文敏翻了個白眼,繼續低頭玩手機。
砸。
……不能停!
祝宇的喘息聲越來越重,覺得自己像是條被網住的魚,每一次掙扎都讓網眼勒得更緊,如今,他終于撞出一個缺口,頭破血流。而那個被撕破的口子越來越大……要堅持,再堅持一下下就好,不夠!還不夠!
“嘩啦——”
混著水泥的磚塊落在地上,終于,那堵墻轟然倒塌。
祝宇往后退了兩步,滿臉是汗,心跳得太快了,他這會有些呼吸不過來,事實上,這么多年,他一直在回避自己不幸的根源,不愿意來到這里。
太疼了,掌心肯定磨破流血了,喉嚨也干澀得要命。
祝文杰似乎還在罵,但祝宇已經聽不見了,耳畔轟鳴,心臟絞得比胃還要痛。
辭舊迎新的倒計時中,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下。
月色如水,銹跡斑斑的錘子摔在土地上。
祝宇摔進趙敘白的懷里。
第48章
祝宇說:“我砸完了,都砸了。”
趙敘白摸摸他的頭發:“特別好。”
“有點餓,”祝宇身上沒勁兒,得靠趙敘白在后面給他撐著,仰著頭看夜空,“咱回去吧?”
趙敘白問:“不疼吧,只是餓?”
祝宇點頭:“嗯。”
趙敘白也點頭:“行,咱回去。”
剛才砸墻的動靜挺大的,把鄰居吵著了,畢竟除夕夜都沒睡,等著零點放鞭炮,這會兒聽說祝家那小子回來了,都三三兩兩地聚過來,很直白地打量。
畢竟這家人在村里有名,鬧出不少事,不過他們對祝宇了解不多,祝宇初中就離開了,之后捐圖書館和修路的事也沒拋頭露面,所以村里人提起他,更多是小時候的記憶,總覺得可惜,這么聰明的孩子,怎么就沒堅持念完書呢?
已經很晚了,趙敘白要帶著祝宇走,地上亂糟糟的一片,全是碎磚和水泥塊,祝文杰氣瘋了似的,追著在后面罵,罵祝宇喪門星,罵祝宇害得他爸坐牢,罵得很臟。
祝宇真的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乍然一聽還挺驚訝的,回頭看了眼:“這詞都哪兒學的?”
剛說完,被趙敘白扣著臉推回來了:“不是說以后沒關系了?”
“嗯,”祝宇笑著,“我就多余問。”
趙敘白“嗯”了一聲:“別聽。”
他倆都走出門口了,祝文杰又追上來了,冷笑道:“祝宇,你知不知道你爹媽是誰?”
祝宇又想回頭了,但想到趙敘白在旁邊,忍住了。
“如果不是我爸把你撿回來,你早沒命了,”周圍都是鞭炮聲,祝文杰得抬高音量,“你欠我們的,你欠我們全家!”
車停得離這不遠,趙敘白把祝宇的羽絨服帽子拉起來,把他腦袋蒙住了。
祝文杰有些急,跑得都趔趄了下:“你別以為自己一走了之就行,等我爸出來,你也得養老!”
前面田壟站著幾個抽煙的大爺,沒讓路,斜著眼看了眼:“行了吧,大過年的。”
祝宇不認識這幾位,又被帽子的毛領擋得就剩倆眼睛,只得彎著眼睛點點頭,權做跟長輩打招呼,剛才祝文杰嚷嚷的事,其實他還真知道,他母親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在外讀書時有了他,男方是外地的軍官,不惜翻山越嶺來到這偏僻的小山村,苦苦哀求,并承諾等畢業就結婚。
至于為什么沒按時領結婚證——是因為男方是有家室的,只是沒有孩子。
所以在對方意外離世后,她知曉了一切,獨自生下孩子并送人,當渴望抱孫子的親屬找上門時,她平靜地說,孩子早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