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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敘白能做的，只有同樣申請留宿。

沒放寒假，天已經(jīng)很冷了，周日早上，趙敘白感覺祝宇在低低地叫自己名字，他趕緊掀開被子：“怎么了？”

“下雪了！”祝宇眼睛睜得很圓，“你快點看外面，下了好大的雪，好漂亮！”

這人語文大概一般，見到這么美的景色不會形容，跟小狗似的在寢室跑來跑去，伸出胳膊比劃：“這——么厚的雪！”

那個瞬間，趙敘白的心像是被爪子撓了下，有點疼，也有點慶幸。

祝宇還是那個祝宇。

——所以，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教室里，再也沒見祝宇的身影。

那年的雪下得格外洶涌，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飄過沉默的教學(xué)樓，又撲向千家萬戶的燈火，窗臺上的積雪漸漸壘成連綿的山丘，又被暖氣烘出的水漬劃出蜿蜒的痕跡，好幾道，仿佛時光在玻璃上留下的透明刻度。

窗戶內(nèi)，高大的男人不害臊，還躺在人家的腿上不起來。

“我找不到你?！壁w敘白的手捏著祝宇衣服邊。

在車?yán)镆粫r沒控制住，他現(xiàn)在不敢再唐突，只敢抓著一小塊衣角，委委屈屈的：“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祝宇聲音軟下來：“對不起。”

他不是故意的。

楊琴走后三個月，紛爭依然沒消失，楊琴的子女決定賣掉那個老房子，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幾個買家，可祝立忠是塊黏在鎖孔里的口香糖，他搬著馬扎坐在樓道，很大聲地跟人聊天，罵姓楊的沒良心忘本，嫌棄窮親戚，這下哪兒還有人肯買，都連連擺手說不要。

“你惡不惡心啊，你到底想要什么？”

“總得給我們家小宇一個房子吧，或者十五萬塊錢，你們自己選！”

“祝立忠，你也不給你家小孩積點德！你造孽！”

昏暗的樓道內(nèi)，男人“哼”了一聲：“老子這不就是給他積德嗎，我這么大一個兒子，過去伺候老太太好幾年，端茶倒水的，就這樣打發(fā)了？”

楊琴的子女到底是文化人，都有頭有臉的，被氣得說不出話，私下里也有中間人勸，說要不給點錢打發(fā)了，老太太喜歡那孩子，就當(dāng)可憐他。

“不能給，”祝宇搖著頭，“我不需要可憐?！?

放寒假了，他背著書包鞠躬：“我來處理?！?

其實已經(jīng)想了很多辦法了，他們報過警，威脅過，也試圖坐下來好聲好氣地商量，甚至趙敘白跟田逸飛這堆人，初生牛犢不怕虎，準(zhǔn)備私下里揍祝立忠一頓，不是嚇唬，是真的打。

還好被祝宇發(fā)現(xiàn)了，氣壞了，罵他們傻比。

沒兩天，祝立忠就消失了。

祝宇也不見了。

但他給趙敘白打過電話，語氣輕快，說沒事，過完年見。

當(dāng)那個冬天結(jié)束，春天到來，祝宇沒有出現(xiàn)在教室。

“……對不起啊，”他虛虛地摸了下趙敘白的臉，“真的對不起。”

祝宇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他只是因為砸了祝立忠的家，徹底激怒了這個男人，對方撲上來，死命地朝他肚子和腦袋上踢，祝宇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心想，沒事，腦子不受傷就好。

拳腳下，他嘔出大團(tuán)的鮮血。

祝立忠害怕了。

當(dāng)然，原因不僅是故意傷害可能會面臨牢獄之災(zāi)，還有祝宇的瘋勁兒，他怒吼著揮動拳頭時，對方默不作聲地砸電視，砸冰箱，抄起板凳劈頭就砸，砸見到的一切東西，甚至包括自己。

“要么你打死我，要么等我發(fā)現(xiàn)你再敢去鬧事，我殺你全家?！?

祝宇擦了下嘴里的血，笑了：“一命抵三條命，不虧?！?

祝立忠還有兩個親生孩子，都是上初中的年紀(jì)。

問題的解決，似乎并不是很難，只是有點痛罷了。

那個寒假，祝宇住在班主任家里，老師摸著他的頭嘆氣，說沒關(guān)系，等長大就好了。

是啊，長大就好了。

祝宇的胃出血很嚴(yán)重，他努力吃藥，認(rèn)真吃飯，期盼著新年能快點過去，自己可以早點回到學(xué)校，他記得那個除夕，新年的鐘聲被敲響，璀璨的煙花散開，趙敘白的祝福和鞭炮聲一起出現(xiàn)——

那個瞬間，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聽不見了。

大概持續(xù)五六分鐘，像海水緩慢退潮，又逐漸卷著浪花推過來，心跳聲才和喧囂一起出現(xiàn)。

這種情況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