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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時,通話記錄顯示六個小時四十三分鐘,沈宗年應該是怕他喝了酒半夜不舒服會出事,所以一直到天亮才掛線。
譚又明眨眨眼,給他發了個消息,拉開窗簾,這天曼城的天氣好了許多,花園和湖泊邊多了許多出來透氣的動物,有不怕人的鳥落到陽臺覓食。
譚又明撒了把面包屑讓它們吃,拒絕了韋斯何的邀約,自己取了輛車前往距曼城十幾公里的corderbury。
沈子祺十二點下課,從公學男校正門出來,很快找到譚又明給他發的車牌號。
他開口想叫一聲“又明哥”,最后還是叫了“譚先生”。
譚又明把煙滅了,點點頭,示意他上車,開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法餐廳。
“看看想吃什么。”
“譚先生,你點吧,我不挑。”
譚又明看了他一眼。
沈子祺這兩年個子長高了,穿著棒球制式的校服,眉眼間長開,有些沈宗年的影子,但也只有一兩分,氣質神韻、樣貌氣場都差得太多。
放在平時譚又明會說“沒關系,隨意點”,但此時只是直接叫來服務生干脆利落點了個果盤和簡餐。
反正今天也不是來吃飯的。
譚又明開門見山:“今天找你出來,是想問你知不知道關于《寶渠硯圖》的事。”
“當時除去丟失的第十一卷 和尾卷,其余都是分給了你們這一房吧。”
“是。”沈子祺有些緊張拘謹,他有點怕譚又明。
“你爸媽出去之前有沒有叫人臨摹留存復版或是托人問價變賣?”
譚又明將“沈宗年把對方父母驅逐出海市”這件事描述為“出去”,并直白地審視著對方。
沈子祺感受到了壓力,如實說:“應該是沒有的。”
譚又明漆黑的目光凝視對方,沒有說話。
沈子祺腰背挺直了一些,又說了一次:“沒有。”父母被迫離開海市的時候他已經是懂事的年紀,彼時為轉移財產,很多動產都被過戶到他的名下,如有變動,會需要他協助辦理手續。
譚又明不知道信沒信,手指隨意地點了點桌面,問:“這兩年他們聯系過你嗎?”
當初沈宗年清理門戶沒把未成年的沈子祺算在內,只是把他扔到這邊讀書,但就是這樣,也還給了一些集團“元老”和宗室余孽找個傀儡扶持的希望。
沈子祺搖了搖頭:“沒聯系過。”雖是一家人,但大難臨頭各自飛,他們躲債還來不及,哪兒還有精力顧他。
“那我希望,如果他們聯系你,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譚又明一不笑就顯得凌厲和壓迫,沈子祺接不住他的視線,錯開眼,小聲問:“我哥呢。”
譚又明感到好笑,一句“他不是你哥”到底沒有說出口。
看著沈子祺閃閃躲躲的樣子,又不由得在心中評價,溫室里的花朵軟弱怯懦,沒有血性,譚又明從來不看低弱者,但慕強是人的天性,沈宗年在他這個年紀早已經在金融街自立門戶做空寰途了。
譚又明不說話,沈子祺覺得他比那個冷漠寡言的兄長還難以招架,又小聲問了一遍:“我哥今天怎么沒來。”
譚又明不告訴他,態度強硬:“他不用來,你直接告訴我就可以。”
他不喜歡沈宗年與沈家有過多的接觸,沈宗年滿是傷痕的身軀和突然的失蹤是譚又明從十一歲到二十七歲的噩夢,對于沈家人的厭惡更是根深蒂固。
即便沈子祺無害,譚又明也喜歡不起來。
如果說他沒有過錯,那沈宗年更沒有。
沈子祺如今讀著排名最好的公學,過著優渥的生活,而當年的沈宗年,只有九死一生的海外流亡。
譚又明愛憎分明,不屑于威脅一個學生,但他希望對方明白,這是他對沈家最后的一點耐心:“想好好把書念完,就按照我的話來做。”
沈子祺沒有選擇,點了頭。
譚又明把人送回學校,臨走時告訴他:“有事或者缺錢也直接找我,不要去煩你哥。”
沈子祺想說你是我哥什么人,但沒敢說。
外面都說他哥是殘害至親的冷血魔頭,難道這位就是什么好人嗎,只是大家沒見過譚太子當年去他們家大鬧天宮時那個氣焰囂張的樣子罷了。
沈宗年的狠是陰著狠,譚又明的瘋是明著瘋,也就十幾年前出了趟國回來后精神狀態正常了一些,有人猜測是譚家把人送去德國那邊做了心理治療。
當年沈家大伯借壽宴名頭半搶半擄要把沈宗年帶回去,才十五歲的譚太子當即帶著一群黑衣直接殺到沈家老宅,當著一群達官貴人好一頓發瘋,那副不管不顧的架勢,好似要毀天滅地,當日宴會雞飛狗跳,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