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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彎了彎嘴角，走到對方身旁，雙手插進(jìn)褲兜懶散往桌邊一靠，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放肆地打量著他，彎唇一笑：“薛參謀，你好啊！”

薛槐不知這位大小姐要作何，眉頭不著痕跡蹙了下，站起身禮貌回道：“六小姐，你好。”

他個子很高，一站起來，攸寧看向他時就不得不微微昂頭。

那晚在火車上，一切發(fā)生太突然，攸寧先是生氣憤怒繼而受到驚嚇，并未注意到這位新來的參謀，具體長什么模樣。

眼下，隔這么近，才發(fā)覺對方竟然生得極為英俊，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zhì)，在全是臭丘八的督軍署里，都絕對算是一股清流。

因?yàn)榧抑袔孜恍珠L都生得很好，尤其是三哥，更是遠(yuǎn)近聞名的美男子，尋常男子的英俊，向來入不了攸寧的眼。

但這位薛參謀，卻分明與幾位哥哥都不一樣。他看起來帶著一股斯文儒雅的書卷氣，但英俊書生她又不是沒見過，四哥和安表哥便都是。

尋常斯文男子通常都伴隨著點(diǎn)文弱，眼前這位薛參謀，雖然儒雅斯文，渾身上下卻又透著點(diǎn)不顯山露水的剛毅和冷峻。

攸寧只覺得他好似與其他男子都不相同。

她想起對方在火車上，將顧雅信的腦袋，砸得血花四濺的場景，喉嚨不由自主滑動了下，清了清嗓子，道：“薛參謀，那天在火車上你表現(xiàn)很好，我大哥有沒有獎賞你？”

薛槐道：“有的。”

“獎了你什么？”

薛槐道：“半月餉錢。”

攸寧點(diǎn)點(diǎn)頭，模樣落在他眉骨上方淡淡傷痕，那是自己的杰作。她不免有些心虛，輕咳一聲：“我大哥有沒有替我向你道歉。”

薛槐撩起眼皮，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男人雙眸漆黑如墨，分明只是毫無情緒的注視，卻因?yàn)橄喔舨蛔阋幻祝屫鼘幱蟹N直直撞入一汪清潭的錯覺。

她成日在這陽氣過盛的督軍署出沒，從不講究什么男女大防，也很少有過害羞的情緒，但這一刻，被對方面無表情看過來，卻莫名有點(diǎn)不自在。

她又輕咳一聲，站直身體，一本正經(jīng)道：“那日我在火車上，不小心用杯子砸了你，我讓大哥幫我給你道歉的，他可能忘了。”

攸寧當(dāng)然知道大哥不是忘了，而是不覺得自己需要跟個小參謀道歉。

她原本也沒在意。

但眼下看到對方眉骨上的傷，便覺得應(yīng)該道個歉。

薛槐聞言微微一怔，淡聲道：“六小姐既然都說是不小心，自然不需要道歉。”

“那不行！”攸寧昂頭道，“我既然砸了你，那就該道歉。”

“嗯，沒關(guān)系。”

原本攸寧以為對方要與自己來回拉扯幾句，不想輕飄飄一句就將她堵住。

她張了張嘴，一時竟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薛槐收好桌上文件，淡聲道：“六小姐，我要下樓去做事，您請自便。”

“等等！”他剛邁出一步，就被攸寧上前攔住去路，“我話還沒說完呢。”

薛槐腳下頓住，依舊彬彬有禮：“六小姐請說。”

攸寧昂昂頭道：“我來道歉自然不是嘴巴說說而已，薛參謀，你想要什么？”

薛槐客氣地笑了下：“回六小姐，我什么都不需要。”

“那怎么行？你什么都不要不就相當(dāng)于我沒有道歉？我這個人不喜歡欠別人，你必須要點(diǎn)什么。”

她慣會胡攪蠻纏，這番歪理說得理所當(dāng)然，又生了一張俏麗的臉，此時微微昂頭，明眸皓齒，一雙烏沉沉的眼睛，微微閃動。

實(shí)在是一副很迷惑人的假象。

薛槐來督軍署一月有余，自是聽聞過霍六小姐各種光輝事跡，也在火車上親眼見識過對方的刁蠻跋扈。

他不打算與對方糾纏，沉吟片刻，正色道：“那我懇請六小姐一件事。”

攸寧雙眼一亮：“什么事？你盡管說，只要我能辦到。”

薛槐道：“請六小姐借過，讓我下樓去做事。”

攸寧怔了下，下意識退開一步，等反應(yīng)過來，薛槐已經(jīng)越過她施施然離去。

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氣得跺了跺腳，等追下樓，卻見薛槐已經(jīng)進(jìn)了電報室。

攸寧雖然任性頑劣，但在署衙也知差事至上，尋常不會干擾別人做事。

況且這也并非什么大事，她所謂的“道歉”，不過是對這人好奇之下的心血來潮。

她悻悻然上樓，正遇到宗西出門。

“你不是閑得無聊么？我要去一趟器械局，你要不要去？”

攸寧頓時雙眼一亮，小雞啄米似的點(diǎn)頭：“當(dāng)然要去。”

宗西扯了下嘴角，喚道：“林蒼！”

“哎！”林蒼聞聲從參謀室蹦出來，“大公子，有事？”

宗西道：“跟我去器械局拿你的新配槍。”

他所說的器械局便是金陵兵工廠，也是督軍署下的軍火庫，近日剛到的一批西洋軍火，正是放在器械局中，為得是能夠仿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