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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城興盛至此,人們大概早已遺忘了它的來歷。
幾百年前,不知從哪朝哪代起,皇帝將游子灘和南海蕪島定為大銘國的兩個主要流放地。流放到大崇山東側游子灘的犯人,多為卷入政治斗爭,被判下滔天大罪,卻又因多年效勞,被皇帝加恩寬免的王公貴族,只有少數人是因為燒奸偷搶又不至定死罪的混混。
約莫僅有三成的囚犯能帶著鐵鐐,在沒吃沒喝的情況下,被一路押送至山腳下。大部分曾經寵命優(yōu)渥的官宦貴族,嬌生慣養(yǎng),錦衣玉食,如何吃的了這般苦頭,半路上不是累死餓死,便是咬舌自盡而亡。那些個能活著徒步走到流放地的三成人,不是內力深厚被廢掉一身高強武功的英勇義士,就是心志堅定屹立不倒的人中豪杰。
游子灘環(huán)境惡劣,風沙時起,寸草不生。想要開墾出一片可用之田,不若妄想登天。被流放至此,決不比等死好上幾番。
偶然一次,一個懂得變通之人攀上野狼出沒且高聳入云的天譴大崇山,歷盡千辛萬苦翻越后,發(fā)現山下竟是大片大片未經開墾無人居住、郁郁蔥蔥綠樹成蔭的平原。大喜過望,越過山頭,再不歸來。
后來,時不時有能力高強者情愿涉險也不愿等死,翻過大崇山,定居下來。
幾世幾代,斗轉星移,朝廷只記得將罪人流放邊境,卻未曾料到,他們在皇家鞭長莫及的大崇山背面,開辟了新的國土,新的天地,日子過得紅紅火火,毫不遜色。
在碧石寨扎根的犯人,大都是飽讀詩書的文士,亦或是勇武難擋的武官。他們所建立的小朝廷沿用大銘國的官制政略,文明程度可想而知。此外,他們提倡改革,亦善于推陳出新。譬如說,碧石寨主人世代馴狼,以狼替代馬匹,組建了不可小覷的“青狼軍”。山中野狼層出不窮,而這青狼軍,少說也有上萬人。
說起馴狼,安落也是個中好手,除卻安無撼,無人能及。但打記事以來,安落從未得到過爹半句贊賞一個笑容。安無撼看安落的眼神,永遠摻雜著復雜的情感。怨恨,憐惜,冷淡,痛苦,徒然。總之,每當那黑漆漆的眸子有意無意間落到安落身上時,瞬間便會挪開,留給他一個高大疏離的背影。
安落不明白爹為何如此,卻又對果敢的大哥關心備至。他只知道,缺乏父愛在心中鑿出的空洞,即便是娘親溫柔的懷抱與侍從李福的悉心照顧,也不能彌補一分。
安落的娘親乃是泓京泓威鏢行主人任長申長女,名為任淼淼。
順永二十年,任長申為穩(wěn)固與碧石寨的關系,以鞏固西域的生意,與狼主安無撼聯親。說白了,又是一場有所預謀的政治婚姻。好就好在,狼主對這個知書達理溫婉動人的女子深感歡心,最初幾年,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逢年過節(jié),必準備西域舶來的奇珍異寶作為禮物送予她,大兒子安翎出世之后對她更是寵愛有加。
好景不長,任淼淼懷上安落,本是件喜事,可安無撼對愛妻的態(tài)度陡然轉變,對她不管不問,說是無情無義也不為過。冷落與漠然在二人之間豎起一座永不能融化的冰山,如大崇山頂的終年積雪一般森寒。
面對娘親的愁苦抑郁以及爹的不聞不問,年幼的安落不止一次詢問過娘親。可娘親的回答,永遠只是兩行清淚,一聲嘆息。
兩個月前,碧石寨政變,慘烈程度不亞于大銘國歷代王朝變更前的腥風血雨。
宰輔霍言專權亂政,加之背后有人煽風點火,鼓動他篡位凌主,安無撼防之又防,可終究勇猛過人卻智謀有限,最終被人暗算,中毒身亡。
最后時刻,被軟禁的長子安翎奮勇殺出一條血路,搶出狼主令牌,調動青狼軍,活活咬死了霍言及其部下。
安翎身受重傷,險些喪命,但好在江山未改,國未易姓。聞風而逃的百姓聽聞安翎鏟平亂黨,皆感慨萬分,喜笑顏開,對這位新主人敬仰萬分,安翎用一身血肉模糊換來的寶座,坐的也算穩(wěn)當。
安落認定大哥待自己不如兒時親切,必是受到父親的影響。卻未曾想,安翎傷剛好的能起身,就將他趕出了家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