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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加快搜查進度,他每日只睡兩個時辰,卻仍是夜夜輾轉,唯有將那荷包緊緊按壓心口,想象她就在身邊,溫軟的身子緊緊依偎著他,方能有片刻安眠。
他也不打算徐徐圖之了,河間的事還需盡早解決,越快越好。
派去河間王府的暗探潛伏多日,總算搜出記載府中近三月私購生鐵,暗中雇傭鐵匠的賬冊。
根據截獲來的王府密信,晏雪摧當即派人暗中包抄那操練暗衛與私鑄兵器的山頭,當夜數百支火箭飛射而入,逼出里面所有的鐵匠,酷刑之下,眾人供認不諱。
與此同時,天津衛與滄州守備千戶所派兵左右合圍河間王府,一舉擒獲河間王,其麾下意圖反叛的將士也被就地斬殺。
前后不過二十日,晏雪摧
快馬加鞭先行回京,押送河間王的錦衣衛緊隨其后,不過囚車行駛緩慢,約莫三日方能回京,因而晏雪摧對外的歸京日也是三日之后。
誰也不知,今夜他隱瞞行蹤,以錦衣衛的身份蒙面回京。
半夜昭王府風聲蕭肅,守衛森嚴,府門外的暗衛是他心腹,見他秘密回京,當即俯身行禮,悄然退下。
晏雪摧飛身躍過院墻,暗中打個手勢,被驚動的幾名暗哨也紛紛退下。
行至廊下,望向屋內暖黃的燈火,晏雪摧滿身寒霜似乎也隨之融化了。
分別二十日,思念蝕骨侵髓,夢里看到她笑,也聽到她哭,揮之不去都是她,今日策馬狂奔這一路,腦海中也盡是她的影子。
此刻回到漱玉齋,竟然沒有最初的急迫了,橫豎她都在這里。
不知她可有想他,應是有的罷,離開前她含淚抱著他千般不舍的模樣,他到現在想起時,仍覺得喉間發緊,心臟一片柔軟。
也不知她要同他說什么,是已經準備好向他坦白么?
只要她愿意坦白,他有什么不能原諒的呢。
這般想著,晏雪摧放輕腳步,緩慢推門而入。
夜已經很深了,屋內人早已睡下,帷幔中傳來勻停的呼吸聲。
他也未必喚醒她,非拉著她做什么,就那么靜靜看著她、擁她入懷,也足以慰藉這大半月的思念了。
只是等他掀開帷幔時,指尖卻驟然頓住,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迎面而來的,是一股微微刺鼻的熏香。
是橙花香不錯,卻不像她本身自然清甜的氣息,倒像用花草粉末特意調制而成。
借著微弱的燈火,他看到床上闔目而眠的王妃,一別多日再見,那股熏香帶來的異樣感很快消散,眼里只剩她這個人。
可當他俯身,細細端詳她的眉眼,卻又在那慵懶的睡顏中,察覺出一股冰冷的陌生感。
他對她太熟悉了,甚至比他自己都要熟悉。
目不能視時,哪怕只靠指尖描摹,也對她的五官輪廓了如指掌,遑論復明之后,他們朝夕相處,他夜夜端視,無論她的喜怒嬌嗔,還是恬靜睡顏,都被他清晰地看在眼里,記在心上。
所以幾乎一眼看出,眼前之
人與從前細微的變化。
阿螢眉眼清秀恬和,便是睡時也大多是乖巧地蜷縮著身子。
而眼前這個,眉毛偏濃,眼尾微微上挑,哪怕是睡著,眉眼間也透出似有若無的驕矜。
阿螢瓊鼻櫻唇,鼻尖小巧圓潤,唇形柔和,唇瓣嫣紅飽滿,沒有半分攻擊性。
可眼前這個鼻梁偏鋒利,唇峰更明顯,唇瓣也更薄。
其實都是很細節的變化,或許白日通過妝容的修飾,幾乎看不出不同。
可在他眼中,一切細微處都在無限放大。
就像費心臨摹的稀世名畫,贗品可以模仿到極致,可終究不是真跡,寥寥幾筆卻相差甚遠,神韻全無。
她不像阿螢,更不是阿螢。
燈火“噼啪”一聲,燈花四濺。
晏雪摧躁動的心徹底冷卻下來,藏在面巾下的臉色陰沉如墨,對著這張與她八分相似的容貌,灰冷的眸底翻騰出凜冽的殺意。
既然她不是阿螢,又為何出現在昭王府?
他的阿螢又在何處?
就在這時,池穎月似被燭火聲驚醒,闔著眼皮,卻隱隱察覺燈光黯淡了許多。
她顫了顫眼睫,睜開眼睛,猝不及防發現床畔坐了個陰魂般的蒙面黑衣男人,頓時嚇得渾身一抖,尖叫出聲。
晏雪摧將她的驚恐看在眼里,平靜地開口試探道:“是我。”
第68章
池穎月腦海中一團亂麻,完全想不到此人究竟是何身份。
難道是池螢的舊識?這語氣竟格外熟稔,可從來沒聽她提過,她有一個能輕易避開守衛,悄無聲息潛入王妃寢帳的相好啊!
也不會是昭王,府上的消息說昭王三日后才回呢!
何況他回自己的府邸,何必黑衣蒙面,遮掩相貌?
更不必說昭王雙目失明,而眼前男子,那平靜無瀾的瞳孔深不見底,宛若淬了冰似的陰沉可怖,直盯得人渾身發怵,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