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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淮細細回憶當日,“殷夫人身體康健,面色紅潤,似并無傷病之癥。”
晏雪摧扯唇一笑。
回府見母親只是個借口罷了,至于讓寶扇去請大夫,必是給宣王傳話。
王妃啊,看似溫馴膽怯,可做的事卻處處踩在他的逆鱗之上,既怕他怕得要命,又怎么有膽子與外人里應外合,串通一氣呢?
他實在是想不通了。
……
池螢用過晚膳回房,只覺得屋內氣氛有股異乎尋常的靜謐。
男人獨自坐于榻前,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他昳麗清貴的面容投落下明昧不定的光影,那雙灰冷的眼眸淡淡垂斂,喜怒難辨。
池螢琢磨不出他的情緒,一顆心沉沉地壓著,有些喘不過氣。
元德恰在這時進門,竟是端著壺酒上來,輕輕擱置在昭王面前的案幾上。
池螢看眼元德,對方擠出個恭敬的笑來,卻沒提點她一句,只低頭斟滿兩杯酒,便退至一旁。
池螢收回視線,又看向昭王,目光下意識朝他身下瞥了眼,那里似乎消下去了。
她悄然松口氣,試探著問:“殿下想喝酒?”
晏雪摧道:“嗯,許久不喝了,王妃坐下一起?”
池螢攥了攥衣裙,“我……不太會喝。”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晏雪摧道:“這是梨雪釀,取用枝頭未落的梨花與寒冬未染塵埃的雪水釀制而成,入口清冽香醇,便是女子也不易飲醉,不妨嘗嘗?”
池螢不好再推脫,只能坐下來,嘗試著抿了一口,誰知辛辣的酒味直沖咽喉,她被嗆得連咳幾聲,滿臉通紅。
晏雪摧遞給她一張錦帕,問滋味如何。
池螢窘迫地擦了擦唇角,也不能說梨花和雪水的香氣她是一點都沒能品出來,憋了半天才道:“……很好喝。”
晏雪摧笑了笑,朝元德打了個手勢,元德立刻上前,替池螢杯中繼續斟滿。
池螢不勝酒力,剛想說不喝了,卻聽昭王道:“來日宮宴,你
我總要給父皇母后與幾位兄長敬酒,不妨趁今日提前練習一番。”
池螢的確怕入宮失態,她雖從不飲酒,卻也聽過酒量會越練越好的說法,可……她抬眼看他,男人雙目失明,若是悄悄少喝一些,他恐怕也不會知道,可眼下元德也在旁盯著,她便沒有糊弄的可能了,只好依他的話,再嘗試一下。
不知不覺三杯酒下肚,池螢臉頰緋紅,眼神也漸漸失了焦。
頭重腳輕快要坐不住時,人往側旁一歪,身子便落入了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中。
晏雪摧手掌托住她下頜,讓人靠在自己的頸邊,低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池螢強撐著眼皮,可也只看到男人模糊的輪廓,茫然張了張嘴:“池……穎月。”
酒液讓思維變得遲鈍,可話到嘴邊,骨子里的謹慎還是讓她說出了池穎月的名字。
晏雪摧又問:“入昭王府想要作甚?”
池螢眼睫輕顫,喃喃開口:“嫁……嫁你。”
晏雪摧指尖撫上她脖頸,緩緩摩挲指腹下跳動的經脈,繼續追問:“誰派你來的?”
池螢被他按得有些難受,腦海中混混沌沌,呼出的溫熱氣息吐在他頸側。
元德立在一旁,豎起耳朵聽,卻不想殿下一聲沉沉的“下去”忽傳至耳邊,他悚然一驚,掃眼四下,并無旁人,所以這聲吩咐只能是對他,只得擦擦額頭冷汗,趕忙俯身退下。
香琴候在廊下,見里頭端了酒,不由得心慌忐忑,也不知三姑娘酒量如何,醉后會不會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來。
芳春姑姑卻歡喜得很,新婚夫妻共處一室,又傳了酒,殿下想做什么已不言而喻。
屋內。
晏雪摧攏著懷中人,又重復一遍:“告訴我,誰派你來的?”
他看不到她面上的表情,可說謊時紊亂的呼吸與錯序的脈搏不會騙人。
他在暗牢拷問犯人皆是通過此法判斷他們的弱點所在,以及是否說了真話。
必要時,他還有無數手段,總能讓她開口。
晏雪摧閉上眼睛,即將耐心告罄時,頸側倏忽有溫熱的水滴落下來。
他身軀微微一僵,仿佛被細小的火苗燙了下,聽到她鼻翼輕輕翕動,很
快辨認出那是什么。
“哭什么?”他開口,嗓音微啞。
懷中的女子攥緊他衣襟,身體簌簌發顫,明明強忍著淚水,可眼淚卻越流越多,順著脖頸滑入他衣襟,便似燎原之火一路灼至心臟。
晏雪摧垂頭,薄唇貼在她眼底的潮濕,換了個問法:“你可是心甘情愿嫁給我?”
池螢迷迷糊糊的,搖搖頭,似發現不對,又點頭。
晏雪摧低笑:“既是心甘情愿,為何總想換回去?”
池螢蹙緊眉頭,眼眶通紅,好似不愿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