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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琴和寶扇都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哪里見過這樣血腥的場面,全都嚇得失聲尖叫。
池螢臉色蒼白至極,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的軟肉,壓下心底窒息般的恐懼。
剩余的刺客群龍無首,只留三個活口,其余全部就地斬殺。
池螢僵立在原地,纖薄的身子隱隱發(fā)顫。
馬車緩慢駛來,車輪碾過地面碎石,帶出沙啞撕裂的長音,經過身旁時,寬大車身覆下濃重的陰影,宛若嗜血的巨獸將她單薄的身軀全然籠罩。
為首的護衛(wèi)得昭王吩咐,上前拱手道:“殿下請王妃上車。”
池螢回頭看向自己坐的那輛馬車,車轅斷裂,車夫昏倒在地,兩個丫鬟都受了驚嚇。
她面白如紙,盡量忍住嗓音的顫抖:“我……我自己回去便好,不勞煩殿下……”
保險起見,她與昭王還是減少接觸為好。
方才那冷箭若只偏半寸,死的便是她了。
她還沒想好,要如何與一個險些要了自己性命的人處在同一屋檐下。
然而車內人久久沒有回應,仿佛極有耐心。
池螢僵著身子,只覺檐角的金鈴像催命的鼓點,一聲聲敲擊在心口。
護衛(wèi)看眼馬車,話中已含催促之意:“王妃上車吧,莫要讓殿下久等。”
池螢暗暗咬齒,心知躲不過去,只好硬著頭皮踏上馬車。
指尖緩慢挑開車帷,清沉疏冷的伽藍香散入鼻尖。
池螢抬起眼眸,終于見到了自己這名義上的夫君。
男人一身玄金暗紋錦袍,清雋冷白的面容隱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襯得輪廓平添幾許鋒利,五官深峻,唇色淺淡,周身氣度從容,天生的上位者氣場,視之令人心驚。
尤其是,他指腹間還把玩著一把精巧的弓弩。
池螢回想起方才貫穿刺客脖頸的那一箭,下意識打了個寒顫。
他不是失明已久么?怎會有這樣的準頭……
如此怔怔想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看了他太久。
直到男人溫聲提醒:“王妃不坐?”
清冽溫涼的嗓音,有種昆山玉碎、春雪折竹般的質感,泠然漫過耳際,無端令人心顫。
池螢匆忙回神,躬身施禮:“……妾身見過殿下。”
“妾身”二字,咬得極為艱難。
昭王頷首:“嗯。”
池螢滾咽喉嚨,挨著前帷的角落坐下,盡量與他保持距離。
可目光還是不自覺地瞥向昭王,悄悄看他的眼睛。
以往只知他性情陰鷙冷酷,未曾想,竟是如此昳麗無雙的相貌。
只見他眉眼微垂,灰冷的瞳仁洇出沉沉暮靄,又似香灰燃盡,睫毛很長,在眼瞼壓下淺淺陰翳,目光微微放空,手邊還倚著一根鑲嵌墨玉的竹杖,應是眼盲無疑。
“王妃在看本王?”昭王突然開口。
池螢身軀一顫,便見他唇角若有若無地勾起,視線虛虛落下,分明沒有看她一眼,可清潤淡然的目光卻似洞穿一切。
他還在等她的回答。
池螢按下心中恐懼,斟酌道
:“妾身聽聞殿下重傷在臥,未曾想在這里見到您。”
昭王喉間溢出一絲淺笑:“若非刺客提醒,本王倒是忘了,前日正是本王大婚,當日未能親迎,王妃不會怨懟本王吧?”
池螢:“……妾身不敢,殿下傷重,妾身自當諒解,方才一時慌亂,是妾身失言了。”
昭王頷首:“王妃果然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池螢面色青白,不知如何回應。
外面的殺戮還在繼續(xù),似是倒地的黑衣人中有人詐死,意圖回去報信,被王府護衛(wèi)接連幾刀,徹底了結性命。
馬車內,男人神容閑逸,唇邊掛著極淺的笑意,仿佛車外幾十具尸體都不過是取悅他的東西。
池螢想起坊間關乎昭王的傳聞,說他陰鷙嗜殺,如煞神降世,而池穎月提及昭王,更是滿臉驚惶,唯恐避之不及。
而她今日也見到了,昭王根本不像傳言中重傷不治、將死未死的模樣,他分明……
池螢不敢直視他面容,壓低眉眼,目光無意間落在他摩挲弓弦的手掌。
他的手指清瘦修長,戴一枚青玉扳指,白凈清透的骨節(jié)處微微泛紅,手背蟄伏的青筋有種凌厲割裂之感,任由那弓弦在指腹壓出令人心驚的紅痕,他也似渾然不覺。
昭王察覺到她的目光,指骨輕微一動,又笑了:“王妃還在看什么?”
池螢身軀一顫,幾乎腿軟:“殿下恕罪,妾身……”
“王妃何罪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