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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他十七歲這年,命運已經開始了它無法言說的軌跡。
“好了嗎?”漫長的寧靜之后,是沈潘醇厚帶著些沉悶的嗓音。
“好了。”鳳連站起身來,略微活動一下疼得僵硬的身子。倒是天黑,看不見自己臉上的詭異紅。
他自從來了寧國后就沒那么脆弱過。他永遠是矯莊自持的烈國太子。就是在異國他鄉,就是他淪為國質,他也有最后倔強的尊嚴。
見到沈潘是自己初來那一年,文清三十三年的風冷得刺骨,他長途跋涉而來,反而越往北越暖和。
再暖和也是冬天。錦衣玉食的太子爺,冷不丁地淪為階下囚,這不是誰都能接受的。
那時的自己,孤,冷,寒。帶著對這片土地深切的恨意,掩下那濤濤的憤怒,扮演一個唯唯諾諾的膽小鬼,可憐蟲。
他不能死,他的山河他的祖國等著他,他的父皇為了他往后的皇位安穩,連一個多余的子嗣都沒生下。縱使他淪為質,也沒想過換了人。
他只能日日被困在質子府里,裝得像個平靜,乖巧的小鵪鶉。因著這樣,寧國才有可能放下心來,讓他身歸故里。他的身份太敏感了。
見到沈潘是他最冷的時候。兩國交惡,質子府連著冷宮都不如,倒是比冷宮戒備森嚴。
他拼命在屋子里跺腳,揉著因為寫字凍得通紅的手。
很冷,因為他沒有冬衣。在這兒自生自滅,連著飯食都不夠,又怎會有冬衣?
沈潘就是這個時候來了質子府。空著手,帶著一臉的躊躇。
他聽隨身帶來的太監稟報,只去看一眼。卻不曾想,那人從懷里掏出個釵子來。
釵子本該是一對,鳳連認得,因為另一只釵子在他手里。他啟程前,他母后偷偷塞給他的。
母后什么也沒說,含著眼淚,把一只金釵遞到他手里。他本以為母后是讓他睹物思人,莫要忘了生母。卻不曾想,這竟是認親的信物。
孤寒的冬日里,鳳連不知道在異地他鄉遇到自己的表兄是欣慰多一些還是狂喜多一些。
無論如何,那漫天卷地的陰沉日里,那人將身上的冬衣換下給他,僅著一身單衣出去的時候。鳳連還是蠻感動的。
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
在今天以前,鳳連對沈潘只有那無盡的感激和謝意。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賣萌求收。么么噠╭(╯e╰)╮
第13章 信任
寒來暑往,這日子也算是勉勉強強過了下去。他的那些奴仆死的死,逃的逃,到了現在,他已然看得淡了。
若不是清河冷不丁地給他來一下,鳳連差點忘了,自己周圍危機四伏。
“你想如何?”寒暄過了的兩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連著燈都不點。
黑夜容易讓人冷靜,也讓人能夠集中精力。
鳳連端坐著,沁涼的地板貼在身上緩解了身上的痛灼感。清河給他下的毒,比他預料中的要強勁的多。
“能如何?”聽著沈潘的聲音讓他有了些許的安心。可這份安心抵不了心里潛藏進的苦澀與孤惘。
他像浮萍,扎根在異國的水里,說不準哪一次,一個風吹,一個浪傾,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失去了故鄉的沃土,他孱弱得能被人總小拇指按死。
“鳳連。”黑夜寂寂,沈潘忽然叫了一聲他。
像一陣風,看似輕輕,卻在他心里揚起一陣沙塵。
“鳳連,你想回去嗎?”沈潘問他。
“想啊。”鳳連苦笑一聲。“客死他鄉也太過凄慘了些。”
他已然在這兒呆了六年,無盡的等待讓他已然沒了銳意不知今夕何夕,而何兮他才能夠脫離這窘境。
“你不會死。”沈潘定定看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像重錘,一錘一錘沉甸甸。
“你信我,鳳連。”
他讓他信他。
………………
晨光初曉,斑駁的光影喚起了盛夏里清晨的第一聲蟬鳴。
遍地狼藉的院子里,鳳連對著沈潘的作品有些不敢恭維。
“可還活著?”鳳連端坐在院里的石桌上,看著忙里忙外的沈潘。
“死不了。”沈潘干巴巴地應了句。手里的盆一甩,盆還在手上,那唰唰的血水就被潑在了一旁的草叢里,染紅了一方青青草地。
那血腥味漫延開來,惹得在院子里喝清茶的鳳連呆怔一下,終是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得多久才能醒?”鳳連嘆了口氣。臉上因為昨日的折磨還泛著白。鳳連皺皺眉,看向臉色比他還白的青竹。
所幸沈潘來的時候帶了不少藥。否則,能不能救下來還真的是個迷。
沈潘卻是不理他。只手上拿著金瘡藥給青竹換藥。將那背后的窟窿堵住。幸虧他命大,清河的斧子差一點兒就要割斷了他的脖子。就算是沈潘發現了他,他也沒了命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