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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知予眼眶發酸。
她偏過頭,不愿讓他看見眼中的濕潤:“我寧愿你在騙我。”
回答她的,是一個溫暖而堅定的擁抱。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梁知予伏在他的肩膀上,眼淚無聲淌落,緩緩洇濕了他的衣服。
她幾乎沒有在舒橪面前哭過。
淚眼婆娑時,梁知予聽見舒橪在耳邊問她:“讓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
推開舒橪家門的時候,梁知予有片刻的恍惚。
“日用品應該都齊全,缺什么告訴我,現買也來得及。”舒橪一邊幫她歸置行李,一邊說,“我看你帶的衣服不多。我這兒倒是有你的睡衣,外套毛衣什么的,可能得去商場買。”
梁知予訥訥地,“那我這幾天……睡沙發?”
舒橪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望向梁知予的視線里,飽含著難以言喻的驚奇和疑惑:“在我家里,你什么時候睡過沙發?”
梁知予的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辯解道:“現在不一樣了。我可能要打擾你一段時間,你家又只有一間主臥,我們……那樣……不合適。”
舒橪簡直哭笑不得。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多么色|欲熏心的不堪形象?”他面色復雜地問,“我們也不是沒有安安靜靜并排睡覺的時候吧?”
梁知予被質問得語塞。
舒橪沒管,索性直接幫她做了決定:“你住臥室。介意和我同床的話,我自己去睡沙發。”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梁知予哪還有命令業主騰房間給自己的道理,只能故作云淡風輕:“我……無所謂啊。”
反正都是寄人籬下。
她的東西不多,很快就被舒橪整理得各歸各位,眼看到了該睡覺的時候。
梁知予動作慢,等她洗漱完畢從衛生間里出來,舒橪早已經洗過澡,一身舒爽地靠在床頭看書。
不知怎么,她心頭忽然有點怪異。
仿佛這不同于他們之間任何一次的同榻而眠,而蘊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意義。
她頓覺渾身不自在,慢吞吞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一角,慎之又慎地躺下。
舒橪動也沒動,信手翻了頁書,說:“我明天出門比較早,晚上八九點應該能回來。家里吃的用的,你都知道在哪。”
“……嗯。”
躺在舒橪的床上,頃刻就被熟悉的氣息密實地環繞,如同風雨中的安全港灣。
梁知予的精神逐漸放松下來,主動和身邊的人搭話:“你平時不是一般都晨練嗎,怎么今天突然想起來夜跑?”
舒橪瞥了她一眼,似乎聽出來言外之意:“怎么,還覺得自己運氣不佳,被我撞了個正著?”
梁知予搖頭:“沒有,就問問。”
舒橪原本打算實話實說,但那便不可避免地要講到梁知予打不通的電話。一想到她手機里長得拉不到盡頭的來電記錄,他又有些不忍,最后還是改了口:“白天工作忙,只有晚上有時間。”
梁知予轉了個身,側躺著面朝他。
“接下來還出差嗎?”
“明年過年之前應該不會了。”
梁知予盯著他手上的書頁封面,又問:“怎么突然看哲學書了?”
舒橪:“不能算突然。這本是大學畢業之前買的,當時想要從事電影美術,從網上買了一籮筐的理論書目,也不懂得認真篩選,看見書名里有‘美學’兩個字,就以為是參考書,后來才知道,它其實是哲學的分支。
文科生的優勢倒是意外得到了凸顯,梁知予卻只笑了笑,并沒往心里去似的,又追問他最近看了什么電影。
舒橪心里忽地一沉。
他知道,梁知予不是思維跳脫的人,這樣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問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她現在的情緒,很不安穩。
舒橪合上了書本。
“還在苦惱嗎?”
他并不拐彎抹角,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是的話,說出來,會好一些。”
梁知予倏地沉默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心事會被這么輕而易舉地看穿。
“……我是不是很沒用。”她語調黯然,“逞英雄的時候,好像厲害得不得了,事到臨頭,還是什么辦法都沒有,只能像鴕鳥一樣東躲西藏。”
舒橪和她面對面地躺下來。
“東躲西藏這個詞,還有個更高級的替換,叫做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