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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微每每看她受這些寵愛, 心中都會略生澀意, 若是父親不死, 哥哥還在, 她過的也是這樣的日子, 又何必伏低做小, 不得不對人恭順, 時刻憂心,夜里睡夢中還似身在蜀地,趙臨就要破門而入, 秦顯身披鐵甲立在門前。
她努力讓自己適應這座宮廷,眼巴巴的等著封號,那么大的蜀地, 除了一個侯, 總還能再換一點東西,所能指望的也只有這點東西了。
衛善從里頭挑了一只自己最喜歡的遞到碧微手里, 告訴她說:“這是櫻桃的, 這個味兒最好。”一盒子五只玲瓏纏絲粽, 統共也只有這一個櫻桃的, 拿粉色絲繩打了一個梅花結, 做得既小巧又精致,擺在攢盒中間, 是里頭最惹眼的一只。
碧微已經知道了她的脾氣,她喜歡一個人就拿自己喜歡的東西送給別人, 心里那點澀意消減下去, 伸手接過來,兩只蔥白手指解開梅花結,剝開翠綠粽葉,窄窄一張上托了一只小粽,江米瑩白,里頭一團櫻桃紅。
伸手遞給衛善,沖她笑說:“我愛吃棗子的。”把她喜歡的還又還給她,這五彩纏絲的粽子雖然小,嘗上一只也已經足夠了,多吃了也會積食。
衛善笑盈盈接了過來,咬掉粽子一只角,同碧微說起要去黎山青絲宮的事兒,遷墳六月里才走,五月端陽節后,衛善要陪著趙太后往青絲宮去住上一段日子。
“我同姑姑說定了,你跟我住在一起,帶了弟弟們去,若要回城也很方便,叫我二哥來接我們就是。”說完又加一句:“是我自己的二哥。”
碧微笑了,她在宮里確是有些喘不過氣,既是去青絲宮,那兒總要比這一重重的宮闕讓人松快些,點頭應了:“早就讀過《青絲宮賦》,一直都想去看看。”
衛善扁扁嘴兒:“我也沒去過,聽說一半兒都燒焦了,飛霜殿和芙蓉池倒還在,那棵千年合歡也還在,倒是能去看看的。”
碧微略坐得會要走,走的時候讓炊雪拿出一個盒子來,遞給衛善:“我也不知你喜歡什么,這是我親手畫的,技藝不精,你可別嫌棄。”
衛善一下子高興了,這還是碧微頭一次送她東西,掀開盒子一看,里頭是一把牡丹團扇,一朵紅牡丹拿淺紅深紅幾樣絲線繡出來,上面還繡了一只金蝶,底下的扇墜是水滴金嵌紅寶石,她拿在手里立時扇了扇風,把玩不住:“你畫的可真好看。”
碧微看她又是拿在手中把玩,又是吩咐素箏找出扇架來,面上微紅,心里覺得自己過去那點疑心苦澀都失之磊落,倒不好意思起來:“你快歇著罷,我走了。”依舊披上來時那件繡綠萼梅的披風,炊雪替她打了傘,婷婷裊裊出仙居殿。
她一走,仙居殿里又似原來那樣幽暗沉靜,可也依舊比小瀛臺的蓬萊殿要溫暖得多,衛善托著腮怔怔望著不知甚時又下起的雨。
丹鳳宮前打落了一地的杜鵑花,仙居殿的玉蘭早已經開過了季,只余下一片濃蔭,海棠余下的一點碎紅全落在地上,黑袍將軍不知何時躥了出去,就跳在欄桿上,伸著爪子去拍水。
衛善原來以為只要太子還在,衛家就不會倒了,可經此一事,她才明白,太子同正元帝是一樣的,衛家站得實在太高了,有無數需要退讓的地方,此時能退,到退無可退呢?
不獨碧微在心里念了秦顯十幾年,衛善也是一樣,她總惋惜太子哥哥死得太早,以為只要他平平安安的能登上帝位,姑姑和衛家都會似原來在青州時那樣。
可她現在不這么想了。
手指頭撥弄著水盂里的藤蘿花,她伸出手,用微濕的指尖,在床桌上畫了一幅大業域圖,她只能畫出一個大概來,青州業州甘州和往后秦昭要去的晉地,這幾塊地方她都能標識出來。
水線勾出輪廓,當日秦昱不得不對秦昭示好,就是因為他手上捏著晉地,兵強馬壯,朝中又已經沒有魏寬這樣的悍將,甘州再次反叛,這回卻不是周師良,在正元帝手里收歸的土地,又一次散亂。
秦昭就是沒有反的時候,秦昱也對他多有優容,連歲貢都免了,就是怕他進京城來,連姑姑去世都不敢發喪,恐秦昭進京吊唁,趁機對他不利。
就算在正元帝這里,衛家已經做不到這些,那么太子哥哥的時候呢?衛家沒有反心,但也不能任人揉捏,衛善心緒起伏,沉香來替她披上軟毯的時候,桌上那一幅大業域圖已經干透了。
衛善有了一個大膽的設想,她攏著毯子,把跳上床上黑袍將軍一把摟在懷里,揉著它耳朵里的白毛,聽它喵喵兩聲,舔舔嘴唇,她要把甘州會反的事告訴叔叔。
她拿指甲在自己掌心上劃了一道白線,先辦起起眼前的事來,既然她不能能時就去業州,那總要替姑姑辦些事,比如奉承趙太后,哪怕讓她少給姑姑添些堵,姑姑已經起了頭,后頭的事由她來圓。
衛敬容再在趙太后跟前奉承也是無用,只要她一天是趙太后的兒媳婦,就一天都討不著好,但衛善卻不同,她是小輩,又帶著秦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