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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碧微說完又想起他鐵一樣硬的胳膊, 只覺得身上處處都疼, 春衫已薄, 人落懷中不及羞澀, 就嚇得僵直了, 又想起秦顯帶著兵丁立在她門前時的模樣。
姜碧微脫口而出, 跟著便紅了面頰, 待要遮掩,就見衛善瞪圓了眼兒,兩只手拉住她, 認真說道:“太子哥哥人最好的,你可千萬別怕他。”
衛善怎么也沒料到他們這輩子竟沒交際,不僅未曾交際, 碧微竟還怕他。衛善已經知道碧微說了謊, 兩人相知相許,不是她說的那番境況, 可她還記得碧微提起秦顯時嘴角邊的笑意, 好容易重來一回, 二人難道竟要錯過嗎?
額間輕跳, 滿心想著秦顯有什么優點, 一件件數出來給碧微聽:“我大哥弓馬射箭樣樣了得,領兵征戰從無敗績, 待人也是極好的。”
衛善一直都是個老實的姑娘,在她嘴里從來說一就是一, 說二就是二, 從沒有夸大其辭文過飾非的時候,她數完這些,便再想不太子有甚么能打動碧微的地方。
她跟碧微共患難時哪有閑情細說從前,偶爾談上幾句,便不再說,此時方才想到,她還真不知道碧微喜歡秦顯什么。
她急急出聲回護,碧微眼梢一動,有些了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殿下高義,公主可別多想。”
衛善倒不會多想,就怕她不多想,兩人抱都抱了,此時竟說怕他,她沒了辦法,只好嘟囔一句:“往后你們見的多了,自然就知道我大哥是什么樣的人了。”
碧微笑而不語,手里捏著的點心一口都不曾咬過,秦顯秦昭兩個待衛善自然是好的,她自己也曾有過哥哥,哥哥待妹妹什么模樣,她自然懂得。
想到哥哥心中一酸,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打定主意往后閉門不出,少招事非,往后守著弟弟,等到順義府能開府作主的時候,就是出頭之日了。
馬車緩緩駛到輔國公府,衛善掀簾看著,從巷口進去的一路都已經改動過了。朱漆大門改小了,門上的門釘數也按制減過,門前長道無法改,也全挖掉一排磚,在兩邊種上花樹。
進了大門,里邊的門柱上的頂石原是帶花的,都磨平了去,石道邊的燈和一道道儀門,上至雕花,下至畫梁都透著一股新漆味兒,衛善滿眼看過,心中點頭。
工部官員是干這個的,又得了皇上的嘉獎,到了衛府也沒人為難他,反而請他多開口,日日都備下好酒好菜,家中只有一個管事,身后跟著個筆吏,手上拿著一疊紙,哪兒不對都勾畫下來,讓匠人一并改了。
衛家的工程做得又快又好,連派下來的工部官員都道,外頭制式對了,里頭園子精致些便精致些,前朝末帝那會兒就連百姓都有越制的,更不必說是官員了,民風如此,如今把前頭改過了,后面又拆了藻井,去了雕龍畫鳳的幾塊花梁,也就沒有大礙了。
何況后邊就只有衛善一個女眷,她身上又有公主的封號,雖封地還未定,但金印俸祿都是在品的,王妃的屋子她住著也沒有什么不妥當的。
衛敬堯早朝過后就留在了宮中,衛善撲了個空,她只得請碧微到她房中略坐一會兒,碧微心口兀自“噗噗”跳動,喝了一盞茶,才方略定。
她坐在簾里,衛善在外間,衛管事隔著門跟她回事,一樣樣都細得很,連谷雨莊上要種些什么,都一并回報給衛善,這么一聽,心中又覺得奇異,看她是個嬌女模樣,不想竟能管著許多細務。
衛善才沒心思管莊上種了什么,又結了什么果子,她要分派的是這些收上來的東西都往各種送上一些,一條街上都是鄰居,袁禮賢家住的就不遠,給他送些櫻桃蠶豆,他還能不收不成。
衛管事聽見笑一笑,身后跟他兒子,懷安如今都分不出身跟著衛修跑出跑進了,反而天天跟著他爹,天天聽這些細碎瑣事,手上拿個小墨盒,一枝狼毫筆,紙疊著就攤在手臂上,依次把衛善吩咐的都記下來。
衛善看他寫個不住,頭上冒汗,外頭天雖不熱,也不能讓衛管事站在廊下回話,叫沉香落瓊兩個搬了張凳子,請衛管事挨門坐下,又讓人奉上茶點。
衛管事接了茶飲上一口,便道:“我們府上也有好的菜醬師傅,就給袁相家再添兩甕醋筍。”他特意提了,定是袁禮賢愛吃的。
衛善一怔,倒有些好笑,怪不得袁禮賢這人又酸又迂,竟愛吃醋筍,她點一點頭,從改屋報上工部,她便知道衛管事是個難得能干的人,只家里一攤子都丟給他,小事都由他來操辦,大事輪不著他開口,倒把他的才干給埋沒了。
想一想便道:“我在宮里便聽姑姑時常夸獎衛管家,讓我有事多請教,衛管事往后想到什么,只管告訴我,妥當能辦的,就一樣樣商量著辦了。”
改屋子這么順利,她才一提,衛管事就件件都拿了起來,家里有的東西,他只怕比哥哥叔叔還更清楚,倒要多仰賴他。
衛管事連稱不敢,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一付忠厚相,不意肚里錦繡,連袁禮賢愛吃醋筍他都知道,自己胡摸亂找不如問一問他。
衛善干脆當面問他:“我看書房里有許多連年寄來致祭的書信,難為十多年都不忘了我爹的忌辰,年年只是回寄書信太簡薄了些,既然這回哥哥要回鄉遷墳也應當預備些合適的禮物,就當是這些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