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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難道早知如此,一直就在旁邊,看戲一樣看著我掙扎?”沈河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四肢冰冷徹骨,不知是源于恐懼,還是某種異變已經開始。
黃燦喜總說他心思深沉、變幻莫測,那眼前這個冷靜地宣判神明死刑的存在,又究竟是什么?
黃燦喜是誰?
他突然伸出手,死死掐住黃燦喜的脖子,指節逐漸收緊。
可黃燦喜的嘴角竟勾起一抹笑意,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
她為什么不怕?她憑什么不怕?!
她艱難地抬起手,指向虛空,“你……看、不……到嗎?”
隨著她指尖輕點,沈河猛地感到全身肌肉被無數無形的力量撕扯。
在看不見的維度里,仿佛有成千上萬不可名狀之物正纏繞著他。他驚駭地松開了手,猛地回頭,身后空無一物?!
他滿心疑竇地轉回來,卻見黃燦喜正低頭揉著頸間的瘀痕,抬眼對他笑了笑:“沒看見?你再仔細看看?”
到底有什么?
這里除了楊華和他們倆,明明什么都沒有啊!
他皺著眉環視四周,心下認定這不過是黃燦喜的心理戰術。
目光不經意掃過紅河,卻見平靜的河面上泛起無數細微的漩渦。他本不愿多看,生怕再次被迷惑,可那些漩渦實在太過密集,仿佛……水下藏著什么東西。
他屏住呼吸,凝神望去,竟發現紅河中的景象似乎與先前不同。轉念一想,如今仙宮已逝,自己此刻的欲望又是什么?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越看越入神,鬼使神差地再次靠近河邊,幾乎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河水中是一片渾濁斑斕的色彩……不對……
這不是他的欲望。
那是一雙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水下有人?
不,
不是人,是陶俑……
水下擠滿了密密麻麻的陶俑,它們是什么時候出現的?
因為無需呼吸,甚至沒有發出絲毫聲響。若不是黃燦喜提醒,他根本不會察覺這詭異的景象。
就在他與水中陶俑對視的瞬間,一個腦袋歪向左側的陶俑緩緩從水中爬上岸邊。
河水從它身上流淌而下,經水浸泡后,它顯得格外嶄新,宛如剛從熱泉中出來,周身還蒸騰著熱氣。它雙目泛著異彩,手指不安地攪動著,怯生生地喚出一句:
“媽媽……”
沈河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嗤笑出聲:“你管她叫媽媽?看清楚了,這可不是女媧!”
黃燦喜卻從容不迫地后仰著身子,雙手撐地,笑得云淡風輕:“哈哈哈怎么不算?”
“女媧照著自己的模樣造了我,如今女媧不在了,長姐如母,這話沒問題~”
她輕輕揚起下巴,水下的萬千陶俑仿佛接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嘩啦啦地破水而出,層層簇擁在她身旁,此起彼伏地呼喚著,眼中滿溢著難以言喻的眷戀與依賴。
原本還算寬敞的平臺,瞬間被擠得水泄不通,幾乎無處下腳。
油盞的火苗被陰風撲滅數盞,地宮陷入更深更密的昏暗。
沈河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一股郁結之氣直沖心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猛地咳出一口鮮血。他勉強撐住地面,盯著地上那攤暗紅的血跡,渾身冰冷徹骨。
“可你這些反抗……真的有用嗎?”他強撐著抬起頭,聲音嘶啞,“幫你的人,護你的神,一個接一個消失。如果你在時限內集不齊鑰匙,到時候連周野也保不住你,他現在自身都難保了。”
見黃燦喜神色微凝,他抹去唇邊的血跡,冷笑道:“怎么?難道你沒發現,周野已經不見了嗎?”
“估計是撐不住,不得不回他的老巢等死了吧。”
“他雖香火鼎盛,或許還能在世間存留很久,但八大公山本就不是他的地盤。山神雖無力管轄,可他在這里肆意妄為,本就違背了規則。如今這樣……恐怕也是被你那些蠢事氣得連再見都不愿說了。”
黃燦喜下意識地捂住耳朵,目光游移,仿佛想將這些話隔絕在外。
但沈河并不打算放過她,言辭愈發尖銳,句句如刀:
“黃燦喜,你生來就是孤寡命,克盡所有人!所有靠近你的,無論是人是神,最終都會離你而去!”
“……或許吧。”
她輕聲應道,緩緩躺下,枕著那些孩子們,仰望著地宮頂部精妙絕倫的構造,目光掠過壁畫上描繪的天宮幻景。半晌,她又干澀地重復了一遍:
“或許吧。”
沈河心頭猛地一沉。
當了黃燦喜這么多年的心理醫生,他自然清楚該往哪里捅刀子最痛,可這絕非他的本意。胸腔里像是堵了塊巨石,向來能言善道的他,此刻竟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