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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大概沒有一個人能聽見以及聽懂。
當時我就笑了。
拼實力我不好說,但是在猜答案這方面,還是很有造詣的。
那次競賽我得了個二等獎,陳圭三等獎。
揚眉吐氣這四個字,我知道怎么寫,也知道怎么用了。
可惜當時沒有朋友圈,不然我分分鐘發條消息讓大家都知道學霸陳圭被我ko了。
那天下午放學,陳圭剛從教室里走出來,我就憋不住自己這副小人得志的面孔。在他面前左三圈右三圈地轉悠說我自己考的不怎么樣,發揮失常才拿了個二等獎,可是陳圭你怎么考得比我還差?
陳圭看起來頗為不爽。因此我痛快極了。
學校的大廣播里還放著歌:“我一見你就笑,你那翩翩風采太美妙,和你在一起,永遠沒煩惱……”
在我媽那里能吹半年,我媽說你這樣不行,得了點成績人就輕飄飄的,人家陳圭哪次不比你高個一百分,要像你這樣,不得飛天上去。
我大聲說媽你根本不懂我的壓力,現在我最多也就算是飄回陸地,做回正常人,以前你以為我怎么的,我根本就是在地底下潛行摸索啊。
朱玉兔最煩我三番五次叨叨叨地說這件事兒,她說桃啊咱別顯擺了成不,你自己不也說了,你這全靠蒙的,贏得不光彩啊。
我說不光彩不是重點。
重點也不是是贏。
重點是陳圭比我考得差啊哈哈哈。
然后后面一次小考,剛好是兩個班級的數學老師出的試卷,那次也不知道怎么了,數學始終在及格線徘徊的我,做題時思路清奇,不緩不急,考得相當好。
陳圭剛好相反,那次他靠得也不算差,剛好比我少了10分。
我懷疑那次考試陳圭的元神出竅,附到了我身上。
天時地利人和三要素為法,陳圭這個舊社會資本家終于被我拉下馬,翻身農奴把歌唱,咱們工人有力量!
自那次數學考試之后,我終于揚眉吐氣,學起數學來也終于提起一點興趣。
范毅跟我說小桃你別跟踩了電門似地老嘚瑟行不,你給你自己下一次考試留點退路可以嘛?
我說沒事兒,現在我學起數學來倍兒有勁道!倍兒輕松!
引用一下王小波在黃金時代中的話——那一年我15歲,在我一生的黃金時代,我有好多奢望。
兩個禮拜后聯考。成績出來后我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自己的處境。
粉身碎骨渾不怕。
陳圭在學校里名氣愈發地大,班級有好多女生喜歡他,只是陳圭這個人有時候不給人臺階下,女生嘛,臉皮總有點薄,不太敢去表白。
大家都知道我跟陳圭還能說上幾句話,我的人氣因此一下子漲了好多。
有次體育課下課我去小賣部買了包辣條,班級有個平時玩得比較好的女生主動上前和我攀談。
她說嗨楊欣桃,你跟六班的陳圭是不是關系很好啊?
很多人這樣問過我,問多了我就漸漸發現,陳圭好像真的不怎么跟女生交流,那副愛答不理的表情酷斃了。
我莫名有些得意,嘴上卻說沒有啊,也就一般,不怎么說話的。
她偷偷靠近我,陳圭是不是喜歡你?
她的話正中我心中期待,但我是個口是心非的人,我說怎么會,他肯定看不上我。
她看著我偷笑了一下,那你呢,你喜不喜歡陳圭?
這話我料到她會問,可我還是很慌亂,我想我絕對不能承認。
于是我說,才不呢,你不覺得他這個人很怪嗎?我跟他其實也不是很好的。
她說是喔,他是不怎么愛理人。哎你小學不是和他同校的嗎,聽說他以前是殘疾不能走路的唉,每天都做輪椅上學。是不是這樣的?
也許陳圭把我當朋友了,但我顯然不是一個值得的朋友,我剛聽到這話的時候不知道作何反應,只能胡亂嗯了一聲。
那女生恍然大悟似地,難怪他對別人老是愛理不理的,肯定因為以前殘疾,心理變得和我們有些不一樣了。
她的話音剛落,陳圭和范毅就從我們身邊走了過去,走到我們前面的時候,范毅回過頭來,目露兇光瞪了那女生一眼,很兇的樣子。
然后他把目光轉向我,做了一個“你死定了”的表情。
那天下午他沒有等我自己先回家了,我也沒有主動去找他,也許這是因為我自己也很心虛的緣故。
從我搬到他們家那天起,我沒有見過陳圭發大火,這次也是一樣。但是這一次,我切切實實地感到了他的不屑和決絕。
我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算是陳圭的朋友,但我的陰暗面和劣根的確存在,它向陳圭證明了我是個小人。
我私下想,我們兩個并不是互相需要的關系,即使不講話,也不太會影響正常的生活。
以前兩個班上電腦課做題目的時候,我都是直接趴過去看他怎么做,然后再回來,卡住了不會做再去問。
現在怎么辦?人家當我是空氣啊。有一次我實在不會,左瞄瞄右看看身子就又倒過去了。他也不給我解釋,鼠標在桌面上點來點去看得我眼花繚亂,我也看不清,就又湊過去了一點,眼睛都快貼到他電腦屏幕了,大概擋住了他的視線,鼠標在桌面上移動了幾下就停在某個地方了不動了。
我本能地轉過頭,他漠然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