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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陳圭的媽媽,她太年輕,也太美麗了一點,四肢修長勻稱,跟人說話的時候語氣跟陳圭有點像,很溫和,總是透著疏離。氣場強大。身高至少1米7,陳圭的爸爸不算矮了,但是和陳圭的媽媽站在一起,反而總是被她壓一頭。
陳圭媽媽的臉和陳圭有五六分像,面色都很單薄,讓人有種驕矜孤傲的感覺。
有一點我是從他們家里一個幫忙的阿姨那里聽說的,陳圭爸媽的婚姻是二婚。我曾經試圖向我媽求證,結果是強行被閉嘴。
12歲的我正式開始了背井離鄉的求學生涯。
在起初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面,我每天都求著媽媽回老家。
但事實是,我是個小孩,小孩就得聽大人的。
總之我這個鄉下娃進了全市最好的小學就讀,著實痛苦了一把,猶記陳圭一家到我們家里來的時候,陳圭爺爺問我成績怎么樣,我三分假謙虛七分真得意的回答“上次只考了第三”。
做人果然還要給自己留點余地。并且對于一個18個人組成的班級,考第三也沒有什么可驕傲的。
有句老話叫寧為雞頭不做鳳尾。以前我勉強可以算作雞脖子,但在這里,我完全成了雞肋。
很長時間里我都黯然神傷。
英語課是唯一一門從老師走進教室起我就把自己當成聾子的課。
那位英語老師最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他把每一個回答不出他課堂提問的學生的責任都歸咎于自己。為此,如果第一天他叫了某個同學回答問題,而那個同學回答不出或者回答錯了。第二天第三天他會繼續叫他們回答,直到他們某天終于答對一題。
這些同學當然不包括我,因為我一題也沒有答對過。
英語老師就和我杠上了。
其實對于一個只有兩個單詞量——yes no 的學生,他真的不應該抱太大期望。如果我是他,我早就放棄我自己了。
但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所以我們兩個都沒有放棄。于是有了一個良好的循環,他堅持教,我堅持學。
開始去上學的時候,司機每天都會送陳圭去學校,陳家的宅子在富人區,離學校還是有段距離的,陳圭家人覺得反正順路,當然一起送去比較好。
陳圭很少跟我講話,起初我見到他,總是沖他笑,還跟他搭訕什么的想拉近一下兩人距離。尤記得第一次到他家里的時候,我在院子里看見他,他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白褲子,拄著雙拐在練習走路。
原來他有一條腿是好的。走路的時候完全依靠這條腿,另一條腿粗細倒是和好的那條差不多,就是沒法彎曲,只是虛踮著。
走路的姿勢重心不對,顯得有些怪異。我不自覺就盯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步伐,觀察起他走路的姿勢來。
但他突然不走了。我把目光上移,就碰到了他的,趕緊沖他笑了一下。
他不笑,然后我曾經說過的,屬于陳圭的那雙清澈的眼睛就在我身上緩慢又從容地掃視了一遍,最后他像是確定不認識我這個人一般,繞過我身邊走了。
我很多次嘗試和他建立起一段美好的關系,他不愛擺架子,但也不是對誰都客客氣氣的。有時候我問他題目,他會回答,講一遍之后我沒聽懂,他就不理我了。有時候我跟他說些閑話,他也不愛搭理人。
比如說有一次我坐他們家車去學校,他拿著一本畫冊,我很白癡地湊過去和他一起看。
“這什么畫?”我不禁問。
陳圭沒看我,低著頭看得很入神,過了好幾秒鐘,我以為他沒聽見我的話之后,他心不在焉輕輕說了一句“油畫。”
我哦了一聲,湊過去,靠得更近一點兒,和他一起看。
陳圭感覺我靠近之后,突然把書往自己那邊移動了一下,然后他的上半身也傾斜了一下,努力和我拉開距離。
我立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覺。
總之跟他成為同學后,我對他的印象變得沒原來那么好。我不是說他有哪些品質敗壞的地方,而是他那種疏遠的態度,讓我在屢屢碰了幾回釘子后覺得索然無味。
第一次小考之后,為避免釀成慘劇,我偷偷把卷子藏了起來。
考試之前我就有預感,所以一直沒有告訴我媽什么時候考試。陳圭考的很好,但他家里幾乎不怎么提起考試的事,所以我覺得只要他那邊不露餡,我這邊應該還是可以蒙混過關。
下午司機小雷哥接我們回家,一路上我都惴惴不安,心亂如麻,感覺書包里埋了一個地雷,身邊還坐了一個。一到陳家,我立即抓了書包跳下車,回房。。
陳圭家的大宅子,他們是主屋,我們住在他們側房里,司機小雷哥和季阿姨也住在同一棟樓。
我先倒了一杯水喝,壓壓驚。我媽就從門外走進來,一邊走還一邊說:“小桃啊,轉學有些日子了,什么時候考試啊。”
我的杯子拿起來,又放回桌子上。舔了舔嘴唇:“快了吧,應該快了。”
我媽笑了笑,彎下腰來委以重任般說道:“可不準考差,陳爺爺都向我打聽好幾次了,說是讓你和陳圭比比!”
看她喜氣洋洋的笑,眼角眉梢都風光洋溢,一副祭出殺手锏后志在必得的模樣,我有些不忍心。不僅心虛,還慚愧的很,冷汗直流,第一直覺就是護住書包。
我媽轉悠著出去之后,我琢磨著先做完作業。拉開書包拉鏈之后,頓時大跌眼鏡,里面的東西不是我的啊?!
急得我一骨碌把包里的東西刷刷刷全倒出來,左翻翻右翻翻,一張卷子滑出來。
97啊!不是我的68。
是了,陳圭奶奶覺得我原來那個書包太臟太舊了,給我買了個和陳圭一模一樣的書包。
這無常的命運。
我猶豫不決著,想上去找陳圭把卷子換回來,又怕打草驚蛇碰到其他人,幾十秒的時間,我連把陳圭的名字改成我自己的這種想法都有了。
讓我想想,陳圭改成楊欣桃,嗯,勉強可以改,只可惜痕跡太重。然后呢,再溜出去把我的名字改成陳圭?難度未免太大?
我在屋子里團團轉,急不可耐又無可奈何。
干站著也不是辦法,所謂事在人為,我稍微穩定了下心神,把陳圭的東西擼到一塊,裝進書包里,把書包提在手里,溜出門去。
偷偷摸摸藏進主宅,我鼓勵自己,很好。只要進陳圭房間,把卷子換回來就可以。
我知道陳圭的房間在哪,應為他的房間和我的剛好是對面,只不過他在主宅,我在偏房,分屬于兩幢房子。有時候我在房間里拉開窗簾,就可以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