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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直接炸了周予萂積壓已久的委屈,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你不覺得自己很割裂、很可笑嗎?以前上學的時候,你揪著我耳朵盯我學習,少考一分都要挨罵,生怕我跌出年級前三丟你的臉。怎么現在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你的標準就變了?你逼出一個大學生,唯一的用途就是把她嫁給一個連高中都沒上過的人,好去換幾棟收租的樓?”
被女兒當眾頂撞,葉滿苓面子上掛不住,聲音陡然尖厲起來:“名牌大學出來的又怎么樣?汝讀了那么多書,現在不還是在一個聽都沒聽過的小破公司打工?汝有正經編制嗎?汝有鐵飯碗嗎?講出去不就是個打工妹?”
她越說越激動,手指幾乎要戳到周予萂的鼻尖:“工作三年了,汝為家里付出過什么?別人家的妹子,一工作就上交工資卡,汝過年過節就發個幾百塊紅包,錢沒掙多少,心氣比天還高!”
周予萂冷聲反問:“為什么?憑什么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要上交?。”
“什么意思?!”
葉滿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音量驟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要刺穿她的耳膜,“養汝這么大,是白養了嗎?現在翅膀硬了,覺得不用給錢我花了是吧??我話你聽,從下個月開始,汝每個月要開始上交家用!”
“你自己有工作、有社保,將來還有不菲的退休金,為什么總惦記我手里那點芝麻綠豆的小錢?”周予萂語速越來越快,“我一個人在深圳打拼,房租、水電、吃飯、通勤,哪一樣不要錢?你以為我過得很容易嗎?況且我一年到頭沒住過你家,憑什么還要給你交那份莫名其妙的家用?”
“好啊!汝現在開始算賬了是吧?”葉滿苓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點著周予萂的鼻子,聲音都在發顫:“我生養汝花了多少心血多少錢?汝冇良心!”
“是我求你生我的嗎?我有選擇的權利嗎?”
這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周予萂眼眶發紅,平日里維持的體面與隱忍在這一刻決堤。她盯著母親,一字一句地說:“作為父母,把我生下來,撫養我到18歲是法律規定的責任和義務,不是恩賜!別總拿這個來綁架我!”
她深吸一口氣,冷冷地說:“別忘了,我生下來的那天,你就把我送走了。”
“還有,你剛才這些大道理,哪怕有一個字跟周予澤說過嗎?你讓他交家用了嗎?有本事你把剛才這番話,原封不動地去跟你寶貝兒子說一遍!”
葉滿苓的臉色瞬間通紅,被當面點破重男輕女的事實,只能惱羞成怒地擲出道德高帽,聲音冰冷而刻薄:“你們兩個都一樣!都得交!我怎么生出你這種出奇的女兒?”
“出奇?是我出奇,還是你們更出奇?”
常人做不出來的事,如果你做了,那叫出奇。在客家話里,出奇這個詞,除了有不同尋常的含義,更代表離經叛道。在她聽來,這是一個很重的詞。
一時之間,所有爭辯的力氣都消失了。她看著面目猙獰的母親,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行,隨你怎么說。”她聲音輕飄飄的,“我和你,沒什么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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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葉滿苓眼中,周予萂就是天生反骨、性格冷漠、不近人情。
自從六歲那年把她接回家住后,葉滿苓就認定她養不熟。但凡假期超過三天,周予萂寧愿一個人去擠那輛常年彌漫著劣質汽油味的鄉鎮中巴,一路暈車吐到翻江倒海,再灰頭土臉地在縣城客運站折騰換乘去外婆家,也不愿意在家里多待一秒。她始終想不通:短短三天假,家里是有洪水猛獸,還是長了刺、著了火?犯得著讓她如此大費周章地逃離?
可葉滿苓不知道,甚至早就忘了,這種冷漠是她親手教出來的。
小時候,周予萂聽同學說:“只要跟媽媽撒撒嬌,她肯定心軟,什么都答應你!”
那時的她信以為真,滿心歡喜地跑回家,笨拙地學別人一樣,湊到母親身邊,故作親昵地挽住那只并不溫暖的手,仰起臉軟聲央求:“媽媽,求求你啦,能不能帶我回外婆家呀?”
她以為這招對世界上的所有媽媽都通用。然而,回應她的,是葉滿苓冷冷甩開的手,和一句比冰碴子還硬的拒絕:“少來這套,別以為撒嬌我就會答應,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