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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頭一轉,又道,“不過封慎應該吃得慣,吃軟飯是他們老封家的傳統,他爹當初不就是吃了秦家的軟飯,才能留在咱們鎮子上的。”
賀宗濤樂出來,沒想到這小子平時不聲不響的,肚子里壞水兒倒是不少。
他將那小弟摟過來,夾到咯吱窩里,使勁揉搓了他那頭黃毛兩下,話是說給汪知意聽的:“你不提這茬兒我都忘了,我原還想他爹在地底下要是知道他吃了人家的軟飯,不得氣得從棺材板里給跳出來,讓你這樣一說,他爹現在在地底下沒準還樂呢,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他雖然有娘生沒爹教,倒是走了他爹的老路,就是別又是個短命鬼,再跟他那個爹一樣,四十不到就見了閻王。”
汪知意的腳慢慢停住,轉過身,往回走幾步,望著賀宗濤,一向軟糯的嗓音生出些冷意:“怎么,他封慎能吃得上我們汪家的飯,你吃不上,我看你好像挺羨慕他的?”
賀宗濤頭一回被她這樣正眼看,心里突然就有些緊張,再看她端著一張冷冰冰的小臉兒,比平日里又生出些冷艷,一時更犯迷糊,旁邊的小弟弟碰碰他的胳膊,他才回過神,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又沖著地上吐一口濃痰,惡狠狠道:“我羨慕個屁!”
汪知意緩緩點頭:“哦,我都忘了,你是不用羨慕,你也不喜歡吃大米飯,你喜歡吃點心,你們賀家錢多,養活你吃一輩子的點心倒也吃得起,就是不知道你的那些列祖列宗知道賀家出了你這么一號兒只會混吃等死的廢物,會不會氣得從棺材板里跳出來。”
旁邊的小弟自以為聰明,聽出了汪知意的話中話,立馬跟賀宗濤告狀:“濤哥,她罵你是廢物點心。”
賀宗濤一拍掌拍在他臉上,恨不得把他一腳踹飛:“我用你多嘴!”
他又拿手指汪知意:“你!”
但是被她那雙眼睛盯著,他指了半天一個字兒都說不出來。
汪知意一點都不懼他,她現在連封慎那張黑沉沉的冷臉都不怕,還會怕賀宗濤這個紙糊的玩意兒,現在又是在大街上,街那頭就是派出所,他賀宗濤再有所憑仗,她不信他在光天化日下就敢胡來,除非他想吃牢飯。
小黑狗在汪知意懷里站起身,沖著賀宗濤齜牙低吼著,那么小不丁點的個頭,卻兇得不行,街上那條整天到處跑的大黑野狗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沖到了汪知意身前,把她完全護在身后,也沖賀宗濤齜牙低吼著。
賀宗濤身后圍著的那幫小 弟原本還躍躍欲試地想往前沖,給他們家濤哥護駕,現在讓這條大黑狗這樣一呲牙,全都被嚇得后退了好幾步,這大黑狗可野性,這么些年了,都沒人能馴服得了它。
賀宗濤最怕狗,臉都被嚇白了些,但他現在坐在凳子上,就是想后退也后退不了,本還想強撐著,又看到從街那頭走來的封慎,臉又白了些,他再讓自己不怕他,可一看到他,就從心底深處本能地生出些畏懼。
他撐著發軟的腿,從凳子上站起來,裝出幾分強硬,扔一句“好男不跟女斗”,就想直接走。
封慎冷眼瞧著他,抬起手,食指往下落兩下,讓他再坐回去。
賀宗濤被封慎的手指定在原地,腿似生了根,真的就不敢再動,他面前的這條大黑野狗又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小黑狗還沖他汪汪地叫著,他只能老老實實地坐回到凳子上。
汪知意還沒察覺到站在她身后的人,她現在面上看著還算冷平靜,但心里滿是惱怒,遠沒有罵解氣,除了那次罵她那個惡心人的前領導,這還是她第二次正面跟人起沖突,這個世上怎么總是會有這么壞的人。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賀宗濤,又道:“我說錯了嗎,你自己覺得你不是個廢物?那你說說你活到這么大年紀,除了整天打牌遛街,想著法兒地欺負人,你還干成過什么事兒。”
賀宗濤的臉又由白到紅。
汪知意替他回答:“我忘了,你還是干成過事兒的,要論會惡心人,咱這個鎮上應該沒人能比得過你,三歲的小孩兒都知道不要在地上亂吐痰,你這個有爹教的人,怎么不知道這件事,還是說你們賀家的家教就是教你怎么惡心人怎么來。”
賀宗濤氣得想跳腳,又被封慎看過來的眼神給壓制下去。
有邊上圍觀看戲的,看到賀宗濤這個慫蛋樣兒,揚聲道:“幺幺妹子,你說對了,他們賀家的家教就是這樣的,打他爺爺那輩起他們賀家就專干惡心人的事兒。”
賀宗濤惹不起封慎和野狗,還能惹不起別人,他尋聲用罵人的眼神看過去,那人立刻彎腰縮回到了人群里。
周邊的人越聚越多,汪知意不習慣被人圍觀,她最后再警告賀宗濤一句:“下次我要是再從你這張惡心人的嘴里,聽到你說我們家封慎一個字兒,我就放出狗來咬你。”
一大一小兩條狗通人性,聽懂了汪知意的話,同時沖賀宗濤“汪汪”地叫起來。
汪知意摸摸懷里的小黑狗,又摸摸身前的大黑狗,看來平時那些飯都沒白喂它,關鍵時刻,它竟知道出來護人。
汪知意帶著兩條狗一轉身,又愣住。
封慎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望著她,他還說她這軟面團的性子,不會跳起腳來罵人,看來是沒遇到讓她罵人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