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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怕他的不只有賀宗濤,她也怕他。
她見他的第一眼,就對他有些說不上來的畏懼,她膽子一向小得很,怕走夜路,怕聽鬼故事,怕毛茸茸的蟲子,怕老人嘴里那些會在山中出沒的野狼猛獸。
現在又多了一個他。
她連和他對視都難,更別提要和他在一張桌子上一日三餐在一起吃飯,所以就算知道他是合適的那一個,最開始的時候,她也沒考慮過他。
讓她改變了些想法的是那次他帶著她爸去醫院復查,他長得跟個草莽悍匪似的,心卻意外得細,好多事情想得比她都周到。
她爸腿腳不利索,走樓梯困難,他就背著她爸跑上跑下,要知道她爸一米八幾的個頭,很少有人能背得動他,更別說樓上樓下地跑。
她姐汪茵在婚姻里走過幾年,總結出來一句話,男人那張臉說重要也重要,相比之下,真正要一起過日子的話,還是實用性更重要。
他應該就是實用性強的那一款,適合搭伙過日子,有他在,連買門神的錢都能省下。
結婚這件事,有的時候可能就源自于一些頭腦發熱的沖動,那天從醫院回來,她抓了一次鬮。
三十一個紙團,三十個是空白的,只有一個里面寫著他的名字,三十比一的概率,如果這她都能抓到他,那就是天意。
天意讓他們走到了現在,以后她不但要和他在一張桌子上面對面吃飯,甚至……還要睡一張床。
停!汪知意趕緊打住自己的念頭,把發燙的臉往圍巾里埋了埋,跟上他的腳步。
他的手伸過來攥住她的胳膊,汪知意仰起頭看他,眼睛都圓了些,像只受了驚的貓,封慎拽著她往他這邊拉了些,護她在懷里,一輛摩托車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
汪知意背貼著他的胸,一動都不敢動。
封慎等轟隆隆的車走遠,偏開身,將兩人的距離斷開,又看她:“走路別只盯著地面。”
汪知意“哦”一聲,暗下來的夜色掩住了她耳根的紅。
封慎牽著她又往前走了一段,過了車多的地方,才將她松開。
汪知意濃密的睫毛忽閃著,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封慎低頭看她。
汪知意視線落在他的肩頭,輕聲道:“我出門忘了戴手套,手有些冷。”
封慎眉梢微動,看了看她凍得通紅的手背,又牽住她,她的手指軟得跟沒骨頭一樣,稍微用些力,怕是都得骨折了,封慎虛攏著她的手揣到了自己衣兜里。
汪知意挪著僵直的腿,又往他那邊靠了些。
離他們的婚期就只剩半個月不到,她不能一直這樣怕他,總要和他慢慢熟悉起來。
汪知意胳膊挨著他的胳膊,肩抵上他的肩。
他的手很大,又暖和,掌心的紋路都是干燥的,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反倒是她,指間都濡出了些濕,汪知意小心地動了下手腕,不想讓他感覺到她手里的汗。
她的注意力都在兩人的手上,腳下的步子就有些亂,頭頂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小汪老師!”,驚得汪知意差點都要跳起來,她慌著從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急急地看向樓上,清脆地“噯”一聲。
賀曉亮扒著自家陽臺的欄桿,剛想問小汪老師,和她牽手的這個男人是誰,對上封慎看來的目光,到最邊的話“咕噥”一下咽了回去,又“嗖”一下消失在了欄桿前。
他見過這個男人,他一拳就把宗濤小叔給揍趴下了,宗濤小叔和人打架從來就沒輸過,這個男人比宗濤小叔還要厲害,他更惹不起。
汪知意看著沒了人影兒的陽臺,眨了眨眼,賀曉亮這皮猴子平時在學校里調皮搗蛋,天不怕地不怕,連蛇他都敢碰,沒一個老師能管住他,沒想到他也會怕封慎。
這樣看來她膽子也沒有那么小,至少她敢讓他牽她的手,汪知意這樣想著,繃著的那根神經放松下來,她又感覺到什么不對,忙挪開踩在他鞋上的腳,連著道了兩聲對不起。
這兩聲對不起將她對他本能的懼怕暴露出來了些,封慎睨她一眼。
汪知意反應過來,定了下神,手主動抄進他的衣兜里,輕言細語道:“說對不起很奇怪嗎,家里人也要說對不起的,不然以后我們要是拌嘴了鬧別扭了,誰都不道歉,要怎么找臺階和好,”她頓一下,又道,“我們可以輪著來,你說一次我說一次這樣。”
封慎看她,她有些時候像小孩子,有些時候又不像,比如現在。
汪知意想起什么,聲音更小了些:“不過要是你欺負的我,你得跟我道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