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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墨低下頭, 突然從胸膛里生出一種想要大笑的感覺, 于是他就真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無比歡暢, 眼淚卻止不住從眼角流了下來。心里的酸痛和疲倦,就好像水缸里的水, 已經裝滿了, 不能再盛下哪怕多一點點, 于是就全部溢出來了。
這許多年, 他想盡了辦法,做了無數的努力,看著身邊無數的紙人和原人為了追求一個能夠讓彼此都能安寧生活的世界做出了那么多那么多那么多……的奉獻和犧牲。然而,現在卻發現,他原以為自己可能一輩子都跑不到的終點線,其實就是起點線。
你可以不用如此費力,也可以不必如此仇恨。
因為你們都是一樣的。
“你怎么不早說!你他媽的怎么就不早說!!”他憤怒地大吼,聲音在巨大的源空間里回蕩。
簡墨想起在李家老宅門口的那一千四百九十八具尸體,想起這數年來死爆發的戰爭中難以數計的紙人和原人,想起十六年來在紙原換嬰事件里無辜失去親生父母的原人嬰童和備受虐待的紙嬰,想起墮城里強行上演的悲歡離合,想起那個黑暗的“神筆”造紙師組織,想起東三十三區的喪尸事件,想起從地下斗紙場里被拖出的紙人,想起通山礦難的一千七百三十,想起在玉壺高中比賽時遇到的輕音……
兩敗俱傷。
“李青偃,你他媽的……怎么……不早說……”
簡墨頹然坐在地面上,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好像都沒有。他靠在一個柜子上,茫然看著周圍,此刻竟然有點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些什么。
既然原本什么都不需要做,那么他還需要做什么呢。
他又止不住干笑兩聲,然后開始發呆。
感謝這些畫,他至少搞懂了一件事情:魂晶是按照原文對自由靈子的一種輸出,反過來說,就是每一個魂晶的內部結構都是匹配著一篇原文。現在已經知道原人也是紙人,那么魂力波動與魂晶的本質其實應該是相同的,即每一個魂力波動也擁有能夠匹配一篇原文的內部結構。既然自己能夠對紙人的原文做添刪改,從而改變紙人的三大賦予,同理可證,他自然也能夠對魂力波動內部結構所對應的原文進行添刪改。
自己命名為“魂力鎖”的那種魂力波動控制手段,實際上是他對對方魂力波動結構所匹配的“原文”進行了添刪改的結果。
這種添刪改的作用不俗,但是受到的限制也同樣巨大的。首先你要具備強大的魂力波動,能夠感受到魂力波動中原文表達的結構,并且具備高精度的操作;其次,不能違反造紙三原則,合理性,一致性,豐滿度。如果自己修改違背了原文的合理性和一致性,那么修改也會失敗。也就是說,如果自己做出與原文人設嚴重違背的命令,那么“魂力鎖”必然是失敗的。
比如,一個人討厭說謊。如果他下令讓這個人說謊,這個人可能會服從。但是如果原文的設定中,這個人對說謊極端厭惡,又或者這個人的意志超乎常人的堅定,不輕易受人影響或改變主意,那么他的命令則可能會無效。
所以他的“魂力鎖”才會對那休斯·約克,阿爾杰·科林,瓊·克拉克,李微生這四個人不起作用。
這些畫解決了他對“魂力鎖”的迷惑,卻帶給了他新的疑惑:既然原人是紙人的后代,那么為什么那女子寫造的紙人可以擁有后代,也可以造紙,而現在的紙人都不能擁有自己的后代,也不能造紙?為什么原人擁有的是魂力波動,而紙人擁有的是魂晶?
雖然兩者的本源都是相同,但是實際上還是有著區別。
這到底是什么原因?
是因為現代造紙者的能力不足,所以導致紙人失去了自然繁衍和造紙的能力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簡墨想了半天,還是沒有一個結論,不由得又嘆了一口氣,要是他能夠看懂這些誕生紙上的文字就好了。
等等。
他好像剛剛是看懂了一個字。
畫上,女媧最后在誕生紙上寫的一個“人”字。
簡墨的心臟開始怦怦跳,他是怎么意識到那個字是人的意思?好像就是這么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這字的意思,就像這個字是天生刻在他的記憶里的。
他口里念著“人人人”,然后以自己當前的最快速度走下平臺,一鼓作氣爬上三環,隨手抽出一張誕生紙。
這寫的是一個小姑娘,黑發黑眸,喜歡唱歌跳舞,喜歡吃甜甜的水果,喜歡英俊帥氣的男孩,討厭說謊騙人的家伙……
這寫的是一個成年男子,擅長打獵捕魚,不善言談交際……
這寫的是……
簡墨的內心又有了十萬字難以描述的震驚。
他是怎么看懂這些文字的?明明之前一個字都看不懂的!
盡管簡墨看文的速度并不慢,但是即便是加快速度,他也無法在短時間看完哪怕一層臺階中的一小節原文。
他放下手中的第二十五張誕生紙:這些只是普通的原文,并非李青偃那樣帶有引導目的的原文。從已經看過誕生紙上,簡墨確實并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既然紙人和原人是同源而生,為什么后者可以自然繁衍和造紙,而前者卻不能?
但按照這些誕生紙上的原文提供的已知信息推測,神秘女子的造紙天生是可以自然繁衍的,作為神秘女子的造紙,女媧甚至能夠自己造出能夠自然繁衍的造紙,但是為什么現在卻不行——這似乎有點說不通。
是自己漏掉了什么嗎?
簡墨再次回到地面,在金色河流的邊上蹲下。
他想了想,大著膽子把手伸進河流之中,用手心勺起一點“河水”。
淡黃色光點親昵地靠近他,然后消失不見了。
簡墨記起起自己的夢,夢中的小小螢火蟲對自己魂力波動就是這么的親近和融入。或許,它們就是自己在夢境中看到的光點吧。
光點比自由靈子要更加難以發覺一些,但它們又和自由靈子十分相似。紙人的魂晶既然是自由靈子按照原文的編譯,作為造紙的后裔,原人的魂力波動也應該是由自由靈子組成的。但是魂力波動本身是拒絕自由靈子的加入的,而眼前的光點卻被自己的魂力波動輕易接納。
自己進入這里遇到兩件“靈異”的事情,空間頂部黑暗的消退,以及對未知文字的突然認知,或許都與眼前的光點有關。
如果他的推測沒錯的話,自己在這個地下空間“看見”的金色河水發出的光本身就是這些光點組成。但那個時候他還只能看到光,而無法區分光里更微小的組成——光點。光點應該原本就是星海中的產物,而并非他之前誤以為的自然界的某種特殊發光物質。
從他進入地下空間開始,在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光點已經開始不斷地融入自己的魂力波動。因為光點的融入,魂力波動開始不斷強化。他的“視力”持續得到提升就是第一點體現。自己過去在沒有收束魂力波動的情況下,辨魂能力是受限的。但現在他在沒有收束魂力波動的情況下,就看到了光點,這是他“視力”邁出的第一步。
而提示著他辨魂之眼的“視力”進一步提升的,是自己能夠在源空間能夠看到越來越多的臺階,直到最后源空間頂部的“黑暗”全部消失——其實源空間里本來就沒有什么“黑暗”,又或者說地下空間其實一直就是黑暗的。所謂的看見,根本不是他的肉眼看見,而是他用辨魂之眼看見的:隨著自身的“視力”提高了,自己感受到了星海中更為稀薄的光點和距離更遙遠的光點。
魂力波動被強化的第二點體現在他對未知名字的認知上。這種文字顯然是在現在人類所知的地球文明史誕生前就出現的。簡墨猜測,或許這就是神秘女子所屬的文明專門用于寫造原文的文字,只要魂力波動強化到了一定程度,就能馬上擁有理解這種文字的“本能”。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么李青偃能夠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從這個源空間帶走造紙之術。因為他與自己一樣,在進入這里后,在不知情的情況,魂力波動被光點強行強化,因而能夠看到源空間頂部的壁畫,也能夠看見并看懂那些誕生紙上的原文。
可這些光點,到底是什么呢?
簡墨一籌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