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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墨的心情慢慢好了起來,懷里的爆米花高度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降低。
他根本沒認出來,節目的演員,沒有一個是造紙系的學生。
臺上將軍和幕僚離開了。
太子的背影正慢慢融入黑暗中,簡墨偷眼看見好幾個女孩眼中閃著淚花,心中悶笑。這時,臺上一個嬌嫩的女孩子聲音突兀地響起,差點沒讓他噎死。
“我不管你怎么想,也不管你要去哪里。總之,帶上我……”女孩緊緊抱著太子,輕輕抽泣。
太子猛然轉身,和女孩擁吻在一起。
追光燈打在了兩人的身上,優美的音樂聲響起。
滿場突然迸發出歡呼聲,所有觀眾紛紛起立向臺上的演員報以熱烈的掌聲。剛剛還在哭泣的幾個女生紛紛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搖著手里的熒光棒。
一句話,悲劇變大團圓,簡墨哭笑不得,編劇該不會姓于吧。他拿著還沒吃完了的爆米花和飲料,向后臺走去。
去看看是哪個孫子改了老子的東西居然連招呼都不打的!
簡墨走進后臺,里面已經演出完畢在休息的和正等待上場的演員們紛紛笑著和他打招呼。他也積極回應了表揚和鼓勵。
“發揮得很好!”
“加油!”
視線一扭,便瞥見剛剛上場的話劇演員們,連服裝都還沒有換下來。簡墨刻意收斂了笑容,板著臉走了過去。但驀地,他就真的笑不出來了。
這是一群紙人。
全部都是。
他木木地望著太子、女孩、將軍、幕僚、王子的同學、女孩的好友、舊朝的大臣、新政府的士兵。
他們的靈魂淡而無光,一動不動。剛剛在耀眼的聚光燈影響下,他居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這是一群被寫造出來的紙人,是根據他的那篇小說寫出來的紙人。
這就是造紙系的小話劇?這就是每年京華大學元旦狂歡會的神秘保留節目?
簡墨茫然地望著紙人們。
紙人們也茫然望著他。
他還記得,簡要誕生后第一眼見到他的時候,一臉恨不得飛著撲過來的孺慕,燙得他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可這群紙人看著他,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這個世界到底怎么了?
人命也是可以隨便玩的嗎?到底是因為他是來自異世界的訪客,所以總覺得和這里格格不入?還是有些人的下限實在是深不可測,讓他難以忍受。
簡墨艱難地走過去,一個個打量過去,心中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傷。
紙人們也打量著簡墨,臉上卻顯露著茫然的表情:這個少年怎么了?怎么一看見他們眼圈就紅了,好像要哭了一樣。他認識他們嗎?
這個時候有人進來喊了一聲:“好了,你們可以過來了。”
簡墨緩緩轉頭,來人他認識:楊濤。
楊濤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簡墨,頓時神色大變,下意識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了幾下,仿佛想說什么,卻沒有說出來。
簡墨一雙紅眼盯了他兩秒,隨即撲了過去雙手拎起他的衣領,憤怒地咆哮著:“誰準你寫造他們的?誰準你寫造他們的!誰準你寫造他們的!!!說!誰準你寫造他們的!!!”他胸口起伏,雙目爆睜,好像一頭要吃人的獅子。
楊濤大概也預料到了簡墨的反應,慌忙抓住簡墨的手:“不是我,不是我寫造的。”
“不是你是誰?這屆加上一屆的京華學生里只有你和我都是從石山中學來的,只有你知道那片文章!不是你是誰!!!”
“真的不是我——”
話被人打斷,“是我寫造的。”
簡墨轉身,一個不認識的男生,他撥開剛剛聽到聲音而過來查看的演員和志愿者們,施施然走了過來,盛氣凌人地俯視著簡墨說:“是我寫的,或者說是我們寫造的。”
跟著男生又進來了三個人,兩男一女。男生斜眼瞥了□后,得意地用拇指指了指:“是我們幾個人一起寫的這個話劇用的紙人。怎么,不錯吧?”他用手指了指太子,“這個有特三級的水平呢,是里面最高的,哥的杰作。”
簡墨冷冷地說:“誰準你們寫造他們的?”
男生似乎覺得簡墨問得十分逗樂:“誰準?哈哈,我寫造個紙人還需要誰準嗎?我想寫誰就寫誰——你管得著嗎?”
楊濤這時低聲道:“齊師兄,他是謝首。”
“什么?”齊師兄一臉懵然,沒懂他的意思。
楊濤無奈解釋:“那篇原文的原作者就是謝首。我跟你說過的。”
齊師兄的表情微微怔了一下,好像在回憶什么,過了兩秒噗嗤一笑:“喲,我說是誰呢,這么激動?沒道理啊?原來是這樣。”他走上來,輕佻地打量簡墨,“原來你就是那個魂力暴動后失去魂力波動的倒霉小子啊。真是可惜啊,如果不是這么倒霉的話,說不定還能給師兄提提鞋呢?可惜現在只能淪落到造設系了。唉,反正你那篇原文放著也是放著,師兄我看著不錯,就寫出來娛樂娛樂大眾了。好了,別生氣了。就當時師兄請你做了一回槍手,回頭會給你錢的。喏,師兄還是很大方的!”
簡要的手指在手心捏了又捏,捏了又捏。他眼睛盯著齊師兄的嘴,心里止不住生出一種撕了它的想法。這種想法好像一團炙熱的火不斷在心底炙烤,他感覺到自己胸口的血不斷地翻滾、沸騰,燙得他全身止不住地顫抖。他不住地提醒自己要忍住,要冷靜,要為大局著想,一定要忍住,絕對不能在這里就動手。
正好在這個時候樓船雪走了進來,看見他們面色不對,奇怪地問道:“你們在做什么?”
簡墨感覺自己的理智就快要斷弦了,飛快地向樓船雪說了一聲:“師姐,對不起,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欸,你——”
簡墨已經無法再開口說法,他怕自己再多留一秒都會改變主意。他用最快的速度奔出了后臺,奔入了蒼茫的夜色中。
很快一個身影跟上了簡墨:“少爺,你怎么了?怎么跑出來了?”
簡墨聽見這個聲音,好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定式炸彈被剪斷了引爆線。他猛地停住腳步,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冷冽的空氣可以平復狂暴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