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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少年只聽了兩句便打斷他:“別講給我聽,你說完了我還看什么?”
這個小家伙——老人已經多年沒有在講話的時候被別人打斷的遭遇了,一時氣堵,十分郁悶……不過一點都不生氣:不喜歡聽看過的人描述全文和拼命向別人描述自己喜歡的一本書都是真正好書之人的通病。真正的愛書人對好書的癡戀如同饕餮客看見美食,酒鬼看見佳釀,色魔看見美女……
好罷,最后一個比喻有些不恰當。所以當老人看見少年企圖將十幾本書都搬走時,但很快又糾結地掏出借書證查看借書權限時,又忍不住發笑。
“一次最高允許借七本書。小友你估計怎么都得跑兩趟了。”老人打趣地說。
少年瞟了老人一眼,黑眸瞄到老人口袋里半露的借書證,然后就挪不動視線了。
老人頓時噎了一下,這個小家伙還真是不客氣,自己不過是第一次和他見面,推薦了一本書,怎么就打上自己的借書證的主意了。
少年大概也是覺得不好意思開口,因此一句話都沒有說。可是那雙眼睛的意圖太明顯了,一雙眼睛就是在那十幾冊書和老人的借書證上滴溜溜地打轉。
這敢情還是要他自己主動開口給少年借書嗎,有這么厚臉皮的嗎?老人啼笑皆非地想:老夫才不幫你這個忙呢!可脫口而出的話卻是:“既然小友這樣喜歡這部書,若是為難的話,不如暫記到老夫的借書證上——”
話音未落,少年彈身而起,口中慢條斯理地說:“既然老先生都開口了,晚輩就卻之不恭了!”
混球!明明是他自己有求與己,怎么搞得好像自己硬拽給他的一樣?看著淳樸單純的一個孩子怎么本性這樣無賴可惡!老人腹誹著,臉上卻生生擠出一個笑容:“不客氣!”
等到排隊登記的時候,管理員看著少年抱著厚厚十幾冊書和擺在自己面前的兩個借書證,心里不由得淚流滿面:你們一個個都把《借書管理條例》當空氣的啊!?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借書證僅供本人使用,不得外借。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拿著四十年前就登記過的借書證也就算了,自己面前這兩個登記年限加起來超過一百年的借書證算什么啊?這是赤裸裸的挑釁!就是挑釁啊!
少年身后的老人走過來,對著面色陰沉的管理員輕輕咳嗽了一聲,說:“嗯——后面七冊是我借的。”
管理員目光森森地瞧了老人一眼:忽悠人一點誠意都沒有?不過在旁邊圖書館副館長拼命眨眼示意下,他只好郁悶地給少年手上十幾冊書做了登記,然后看著少年歡樂地抱著書蹦出大門。
等到少年和老人走遠,副館長才走過來:“以后這個少年來,態度要好些。”
管理員有些不解:“為什么?這個孩子難道有什么大來頭?”
副館長沒有解釋,只是看著登記表上“連蔚”,“梅絡”兩個名字。心道,能讓一位特造師和一位異造師同時出借自己的借書證的少年,不管他自己如何,本身就是需要謹慎接待的對象啊。
異造師,能夠制造出異級紙人的造紙師,占造紙師總數的2%。
異級紙人評定標準:至少擁有一項原人所不能擁有的異能。
第12章 梅絡的提點
要不是連蔚給校長打了招呼,校長又給高一一班的老師們都打了招呼,要不是這個學生是上個月月測寫造課年級第一四門滿分,高一一班的科任老師都恨不得把這個上課雖然不出聲一會興奮,一會低沉,一會憋笑得全身抖動,一會雙眼泛紅的學生給趕出教室:什么書那么好看,看得你那么專注,!你敢不敢看老師一眼啊,看老師一眼啊!
身為被全校學生默默關注的對象——簡墨如此異樣的表現自然引起了全班同學的驚嘆:對著寫造課年級第一四課滿分的月測成績單都表情欠奉的謝首同學居然有這樣“生動”的一面!到底是什么神物能讓一向沒什么情緒波動的謝首同學流露出這樣豐富又多變表情?好想好想知道啊!
最先按捺不住的就是歐陽了,他已經連續兩周沒有和簡墨怎么說話了。每次主動搭話,簡墨不是哦,就是嗯。今天難得看見他有興趣的事情,一定要趁他心情好的時候和他說上話。
一下課歐陽就坐到簡墨旁邊,笑瞇瞇的問:“阿首,看什么那么入迷啊?我看你整堂課都表情又喜又悲的,到底再搞什么啊?”
簡墨從抽屜里抽出一本已經看完的:“你自己看吧。”
歐陽低頭一掃:“《行走于阿爾卑斯山腳下的東方劍仙》。這是什么?是傳統派寫造原文么?真的很少見誒!”
簡墨瞥了他一眼:“是小說啊,小說。別動不動就是寫造什么的。難道寫個字就非得是寫造不成?”頓了一下,“你自拿去看吧。別弄掉了。我從圖書館借的,要還回去的。”
阿首從來沒有一次性跟他說這么長的句子!還主動邀請他一起看書——歐陽居然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終于知道你小子還有感興趣的東西了,老子還以為你是清心寡欲準備去做和尚呢!不過,這既然是阿首喜歡的東西,他一定要好好研究下,以后不至于跟你說個話都被阿首嫌棄。
好吧,對于同好們,簡墨一向是有耐心又有寬容心的,連帶之前對歐陽的隱瞞生出的些許不滿都煙消云散了。
三天后,簡墨頂著兩只熊貓眼在約定時間和老人在圖書館碰頭。把書一還,兩人就站在圖書室外的飲水室里聊了起來。
“這書如何?”梅絡笑瞇瞇地說。
簡墨立刻迫不及待地滔滔不絕起書中的精彩之處。說要興奮的地方,不禁手舞足蹈。這個時候他才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毫無顧忌地揮灑著充滿張力和天馬行空的想象力。
梅絡被他這種狀態帶動起來,也全然忘記自己已經是七十多歲的長輩。說道得意處,一樣是毫無前輩的矜持和威嚴。
“還有好書,想借嗎?我的借書證可以借給你。”連自稱都從老夫改為我了,梅絡絲毫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好書不過夜,他深知這種急迫的心情,連猶豫都沒有,梅絡誠心誠意的主動提出幫忙。
簡墨直覺反應是一喜,但隨后又皺起眉頭,內心掙扎了起來。
還有一個月就要天賦測試了,是該好好準備下了。連蔚對自己學習寫造花費了那么大的心思,總得做做樣子,不然太對不起他了。借書的事情先緩緩吧。可轉念一想,簡墨又自嘲:自己不過是出于好奇心和自負才在寫造課上展露自己的文筆。別人不知道也就罷了,難道自己還能騙自己。作為紙人,他根本就無法寫造,準備的再多也無濟于事。
簡墨暗暗在心里再次告誡自己,別被幾個不知道真相的群眾一贊一捧就忘記了自己是誰了。天賦測試之后,他紙人的身份就會立刻暴露。到時候他也不可能繼續在連蔚這里留下來。至于再來圖書館,更是猴年馬月的事了。即便這位叫梅絡的老人愿意繼續借證給他,可自己到時候居無定所,又沒有收入來源,哪里還有閑心看書。
至于六街,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回去?爸媽不知道下落如何。還有阿三的死,六街的亂,讓他連回去看一眼膽量都沒有了。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簡墨每每回想起那一日,隱隱覺得那起發生在自己家門口的謀殺是針對自己家的。是以,每次腦子里浮現回去的想法時,總是因為這種不好預感而打消。
若大一個w城,竟然沒有一個角落是屬于他自己的。哪怕是一個簡陋的棚屋也好,簡墨心想。不若今朝有酒今朝醉算了。
梅絡見少年臉上忽而高興,忽而猶豫,忽而迷茫……神情轉瞬竟是變了好幾次,最后竟恢復成第一次見面時起初的冷淡和疏離,不由地心下微訝:難道自己剛剛那句話觸動了他什么不好的想法?
最后,簡墨還是開口向老人借了圖書證,抱一堆書回去,只是這次沒有上次的輕松和愜意。
簡墨突然沉迷于小說讓連蔚十分生氣。他的做法也很直接,強行收走了簡墨借回來的書,然后帶著借書證統統還掉,包括哪些根本不在他名下的書。
“馬上要天賦測試了,你竟然還把時間放在其他無關緊要事情上。你給我抓緊時間好好備考。天賦測試結果出來前,借書證你碰都別想碰。”連蔚拍著桌子憤怒地警告,像極了簡墨記憶中的某些片段。
本來就感覺有些內疚的簡墨對于連蔚的強硬手段雖然不甚不高興卻是也生不起氣來,此刻見他用這種似曾相識的語氣和表情對自己說話,內心不禁又覺得十分有趣和好笑。
這絕壁是黑色六月啊!
到了約定的還書日,簡墨還是偷偷去了圖書館——在連蔚把他反鎖在書房之后,翻窗戶出去。
“怎么書都已經還了?”梅絡有些奇怪,而且日期還是兩天前。
“家里的長輩發現了,說耽誤天賦測試,非讓我把書給先還了。”簡墨說起來,本來有些別扭的情緒突然感覺到一絲莫名的暖意和親切。說起來,連蔚的關心并不是那么讓人討厭的東西。
梅絡一拍腦袋,歉意道:“對啊,你馬上就要測試了!前途攸關的關鍵時期,我還讓你去看小說,真是——這都怪我,都怪我!這個時候是應該把精力都集中在準備測試上。還是你家長關心你啊——話說,這次測試你準備寫什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