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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飛燕轉過身來,耳朵上吊的兩顆大珍珠晃蕩著反著光。她伸出手,扶著文壽的肩膀,又拍了拍他的背順氣,咧著一張櫻桃嘴笑道:“我還是頭一次見文少爺,這俊俏勁兒真是不輸鴻哥兒!”
文壽擒住她的手,從身上拿了下來,客氣道:“飛燕姐,久仰。”他表面客氣,心里卻開始嘀嘀咕咕:鴻哥兒?大哥與你有多熟絡,你也配叫大哥鴻哥兒?
關鴻名在一旁專注地低頭吃飯,心里頭一回知道,原來父親喜歡這樣的女人,無怪自己的生母在關老爺面前得不到一點好臉色。他又分開心思,有些好笑,文壽在陌生女人面前原來這么刻板規矩,一點沒有在自己面前撒嬌發傻的神色,難怪沒有女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拜倫的詩:
她走在美的光彩中,象夜晚,皎潔無云而且繁星漫天;黑夜與白天最美妙的色彩;都凝聚在她的面容和目光里。
第六章
文壽是打心底里討厭金飛燕。但他轉念一想,爸爸是真老了,接個女人回家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也算勉強能接受。
他這心思動得多余,他討不討厭金飛燕,橫豎他要回美國讀他的書去了,沒有他說話的份。再者言,金飛燕與大哥比起來算什么東西呢?只要大哥好好的,隨她金飛燕怎么鬧,總有爸爸給她擦屁股的。
文壽即將啟程去美國的當天,金飛燕也取代了從前關太太的位置,在關家門口給他送行。文壽穿了件橫格紋的駝色外套,底下是簡單的馬褲,蹬雙漆黑油亮的皮鞋,在門口與家人道別。他先是擁抱了爸爸:“唉,爸爸,我走啦。”接著又踮起腳,緊緊地收縮了手臂去擁抱大哥,又貼了貼關鴻名的臉,期期艾艾道:“大哥,我會很想念你的”。關鴻名每次都被他抱得簡直有些胸悶,只好拍著文壽的背道:“行了行了……路上小心”。
文壽松開雙臂,只當做沒看到金飛燕這個大活人,吩咐下人拿起他的隨身行李,轉身就上了車。金飛燕還滿心以為自己也能試試這種象征西式的、在她眼里有些高級的擁抱,仿佛透過這個擁抱,她就能離社會上流更進一步。誰知最后落得個空歡喜,她只好對著文壽的背影輕輕地哼了一聲,只當出了氣,好裝作若無其事。
文壽在大學里是很吃得開的。他的英文比大多華人學生流利得多,像是土生土長的華裔,加之看起來瀟灑自如、隨性爛漫,可說是頗有人格魅力。這種評價若是讓關鴻名聽了去,簡直要笑得打跌。
文壽去往美國開始讀他的大學后,時間雖不寬裕,發給大哥的電報信件卻一封不少。他身處海外,了解家中的訊息基本上就靠與大哥的通信。
要說文壽在信上的心思,那花得就多了。從稱呼開始,怎么肉麻就怎么寫,尋常的一個“Dear”,在他眼里也富于曖昧氣息,若是拿中文寫作了“親愛的”,他還怕大哥會不好意思。
正文無非是報告自己學業尚可,身體健康,混著幾句“我好想念大哥”、“大哥近來也沒有中意的女友吧?”、“某某人長相平平,卻四處招搖,大哥比他漂亮得體得多”的閑言碎語。
結尾便是仿的西式“無窮的、永恒的愛,給被愛的你”之類的結語。
待關鴻名看完這來信,便先將信中平淡瑣事報告給了父親。然而父親享受著金飛燕給他捶背——金太太近來是越發頻繁地住進關府了——只“嗯”了一聲,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
——
關鴻名捏著信走進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