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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分手,這四個字像一把鈍刀,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狠狠捅了一下。
是啊,是分手了,是他提的,是他親手推開的。
可為什么,看著這冰冷的官方辭令,他還是會疼得仿佛自己被撕成了碎片。
裴妄保護了他,用和平分手為他的離去鍍上了一層體面的金邊。可這體面,此刻卻像是最辛辣的諷刺。
“清晝,清晝!”李逸言焦急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別看了,好不好?我們先休息,明天還要……”
沈清晝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他死死抓住李逸言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里,聲音嘶啞破碎:
“逸言……明天……明天的演唱會……會不會……被我搞砸了?”
他的身體里,剛剛被藥物勉強鎮壓下去的癥狀,因為這一連串的劇烈情緒波動,正像蘇醒的火山一樣,醞釀著更恐怖的爆發。
這一夜,沈清晝幾乎沒有合眼。
藥物像一道脆弱的堤壩,勉強擋住了洶涌而來的病痛,卻無法平息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裴妄的聲明像一把雙刃劍,既斬斷了外界對他病情的無端猜測,也徹底斬斷了他心底最后一絲虛無縹緲的幻想。
他不再是那個被裴妄深愛的沈清晝,他是裴妄兩年前和平分手的前任,是一個被官方蓋章的過去式。
凌晨時分,他的體溫開始不受控制地升高,即使蓋著薄被,也冷得瑟瑟發抖。
聽覺和視覺的失真感越來越頻繁,有時睜開眼,只能看到李逸言模糊晃動的輪廓,耳邊是持續不斷的、尖銳的耳鳴。
李逸言幾乎整夜沒睡,每隔一小時就檢查他的生命體征,給他喂水、擦汗,看著他痛苦地蜷縮在床上,卻無能為力。
江硯舟遠程指導用藥,但所有人都知道,沈清晝現在的狀態,已經是強弩之末。
“清晝,再堅持一下,求求你了,沈清晝。”李逸言紅著眼眶,用溫毛巾擦去他額角的冷汗。
“演唱會還沒開始呢,《妄》你還沒有聽到呢,清晝。”
沈清晝沒有力氣回答,只是睜著有些空洞的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斑。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裴妄的名字,像念一句救命的咒語,又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告別。
天亮了。
酒店窗外的天空泛起魚肚白,體育館的方向已經傳來了隱約的、嘈雜的人聲。安保人員開始集結,粉絲們正陸陸續續入場。
沈清晝的身體狀況卻奇跡般地穩定在了行動的臨界點。
他拒絕了李逸言要叫救護車的提議,只是沉默地、緩慢地換上了那套早就準備好的、寬松柔軟的黑色休閑裝。
他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慘白、眼窩深陷、嘴唇干裂的人,幾乎認不出這就是曾經的自己。
體育館的vip通道里冷冷清清,只有工作人員匆匆走過的腳步聲。
李逸言扶著沈清晝慢慢往前走,沈清晝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像是要撞破胸腔。
終于,他找到了那兩個被標記的、位于內場第三排左側的座位。那是裴妄工作室特意預留的,位置極佳,視野開闊。
他幾乎是癱坐進椅子里的,周圍的喧囂聲浪一陣陣涌來。
粉絲們舉著燈牌,興奮地交談著,沒有人注意到這個面色蒼白、縮在角落里的男人。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變得無比漫長。
終于,場館的燈光暗了下來,歡呼聲如同海嘯般掀起。
一束追光打在舞臺中央,裴妄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演出服,耳返閃著冷光。他站在那里,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臺下,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沈清晝的心臟猛地收縮,幾乎要停止跳動。
裴妄的目光掃過內場,在第三排左側那個角落,微微停頓了一瞬。
隔著人山人海,隔著兩年的時間,隔著生與死的界限,他們的視線在黑暗中,有了短暫的交匯。
裴妄的瞳孔似乎收縮了一下,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微微頷首,然后,開口唱響了今晚的第一首歌。
那是首快節奏的歌,充滿力量與爆發力,瞬間點燃了全場。
沈清晝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那個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的人。他聽不清歌詞,耳邊的耳鳴和心臟的轟鳴幾乎蓋過了一切。
他只能看到裴妄的身影在光影中穿梭,看到他揮灑汗水,看到他享受著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