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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局促地捏著裙角,謹慎地打量著主子的表情,“太子妃可是要現在就寢?”
風回雪拆卸頭飾的手一頓,繼而慢慢悠悠地在桌前坐下,“倒也沒有,你方才叫我有事么?”
“奴婢有兩件事要稟告,一件倒也不著急,另一件——”
風回雪斜睨了她一眼,不慌不忙地取下步搖,“吞吞吐吐作甚?但說無妨。”
“主子,這是今日帝后賞賜的物件冊子,這是后日回府要準備的禮單,請您過目。”
風回雪隨意伸出手,接過侍女手中的兩本鑲金帖,打開細細整理清楚。
指尖快速地劃過一頁頁薄紙,上面的文字數目一眼就能記在心底。
她微微側首,手上翻閱著冊子,眼底凝著一絲困惑,“夜月,你方才說得還有一件事,是什么?”
“這……奴婢不敢欺瞞主子,奴婢是覺得東宮的人似乎不太敬重您!”
聞言,風回雪的動作一僵。
是蘇霽的意思還是仆人自己沒有眼力見?
她合上金帖,轉過頭看她,似笑非笑道:“此話何意?”
夜月接過她遞來的帖子,斟酌著用詞回她,“奴婢方才和碧落姐姐去庫房打點,東宮的嬤嬤和婢女似是不太歡迎我們去。”
見風回雪饒有興趣地挑眉,夜月越說越激動,恨不得立刻去收拾人立威。
“主子,那座小庫房里的東西明明是太子贈與您的,如今怎么卻要看她們的臉色?”
風回雪略略勾唇,漫不經心地倒了一杯熱茶,給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沒什么好大驚小怪的,這種情況我早就料到了。”
她握著茶盞汲取暖意,思考片刻后忽地出聲,“碧落又去哪了?”
夜月垂頭喪氣地聳拉著眼皮,“奴婢不知,碧落姐姐或許在整理御賜的布匹吧!”
待聽到風回雪令她退下,她不甘心地跺了跺腳,“主子就這般容忍她們放肆?”
對上女子意味不明的目光,她狠狠一抖,連忙退出了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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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回雪擱下兔毫筆,盯著案前那盞將滅的燭燈陷入了沉思。
紅燭燃近一半,微弱的燭火在風中跳躍著火光。
她身披一件藕荷色寢衣,裙擺重疊曳地如荷花池里層層相連的蓮葉,整個人看起來似不染世俗的菡萏仙子。
風回雪的指尖微微蜷縮,扣著紙張,思緒飄遠。
白日那名故意撞她的宮女到底是什么來頭?為什么她會有云家主母的珠花?
以雙葉襯托雪青菡萏,象征著云家擁護衛國皇室的宗旨。
忠君愛國,清廉正直。
此族徽是云家歷代嫡出子嗣才能用的。
“她也是僥幸逃脫的人嗎?”燭下美人自問出聲,眸中浮動著盈盈水光。
少頃,她取出腰間的一團帕子,神色懷念地凝視它。
白皙的指尖慢慢挑開包成一團的布料,露出其中那枚做工精致卻年代久遠的珠花。
即使過去七年,這枚珠花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和云夫人當日佩戴時的狀態并無任何不同。
雪青的寶石雕刻成菡萏的樣子,綻放的花苞就如同她幼時采摘的那朵并蒂蓮一般,花瓣重疊又各不遮掩。
取自西域的綠寶石化作兩片荷葉,彼此分開又連成一體,襯托著中間的花朵。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可惜唯一不足的是,菡萏的正中央橫著一道深刻的劃痕。
風回雪撫著珠花上被刀刻出來的印記,白皙的面上漸漸浮現一絲柔和——
這珠花的樣式是她幼時所繪,所用的珠寶皆是她親自挑選,她把它用作給云夫人慶祝生辰的禮物。珠花完成后,云夫人愛不釋手,時時刻刻戴在發間。
之后某日,云家的大公子自戰場歸來。他和風回雪多年未見,卻不知為何起了爭執。云夫人不忍他們兄妹不合,連忙趕過來勸阻他們。爭執間,珠花掉落在地,不慎碎裂。
于是,風回雪將它送去重刻。不料那人一時疏忽刻壞了寶石,留下了那道無法修補的刀痕。
她正懷念過去時,突如其來的寒意吹散了她的回憶,幫她重新認清了自己的處境。
晚風攜著院落里的雪花飄進屋內,揚起她身后的長發,燭火將人的影子拉得極長。
風回雪眼神微閃,將珠花重新包好,放在了妝匣的暗格當中。
她緩慢地眨著眼睫,聲音極輕地告訴自己,“都忘了吧,你已經不是云輕了。現在活著的只是風家嫡女風回雪,是這東宮的太子妃。”
瞧了眼外頭,見暮色已深,她突然失去了興趣,不欲等待蘇霽歸來。
今日的狀態,不適合和他繼續做戲。
風回雪起身關上了窗戶,輕嘆一聲后朝著床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