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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存郢點點頭,“因為這一次不是偶然出現(xiàn),是有人把它請來的。”
“誰?”
“幾個閑得無聊的紈绔子弟,偶然在坊間聽了鬼妓院的香艷傳聞,非想見識見識那美若天仙的羅剎女,想試試羅剎女的媚術(shù)、身段,是不是真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令人銷魂蝕骨,欲罷不能。于是便花銀子請了個術(shù)士做法,將鬼妓院招了來。誰料那術(shù)士是個半吊子,只會請,不會送,結(jié)果就出了后來的事情。”
“他們不怕和羅剎鬼做交易,要付出血肉代價嗎?”
“術(shù)士用稻草人給他們做了替身,替他們擋了災(zāi)。”
“原來如此……”顏謹(jǐn)若有所悟,突然又想起剛剛,“你不可以尋個高明的術(shù)士給你做替身,擋掉身上的詛咒嗎?”
“要這么簡單就好了。行了,夜深露重,你趕緊回去吧,不用送我了。”
謝存郢說完就走了,一邊走一邊朝后揮手,沒一會兒身影就融入了黑暗中。
真的沒辦法驅(qū)除詛咒了嗎?顏謹(jǐn)一路想著往回走,路過巷子一個拐角時,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一抹異樣。
墻根底下,竟蹲著個小小的身影,渾身濕淋淋的,正抱著膝蓋,低聲啜泣。
顏謹(jǐn)一怔,快步走過去問:“你是誰家的孩子?大半夜的,怎么一個人蹲在這兒哭?”
那孩子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來,巴掌大的小臉上掛滿了水漬,混著淚水,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顏姐姐……那兩個穿著甲胄的叔叔好兇,一直擋在家門口,不讓我回家……嗚嗚嗚嗚……”
看清那張臉的剎那,顏謹(jǐn)渾身的氣血瞬間凝固了。這是阿元,隔壁豆腐坊,黃豆子的兒子,可他……不是前幾天和人去河邊摸魚,失足溺亡了嗎?
顏謹(jǐn)僵硬地順著阿元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哪有什么穿著甲胄的大漢,分明是兩張貼在門上的門神畫像。此時那兩幅畫像落在她右眼里,隱隱繚繞著凌厲的金光罡氣,顯然是請高人開過光的法物。
靈視突破……不僅能看透血肉,還能看到鬼魂邪祟了嗎?
顏謹(jǐn)深吸一口氣,強逼著自己鎮(zhèn)定下來,顫聲問道:“阿元……你,你既已去了,為何沒有跟著陰差去投胎?還回來作甚?”
阿元抽抽噎噎,聲音帶著水汽的潮濕:“我聽見娘親天天在屋里哭,哭得眼睛都快瞎了……我舍不得她,我想回家……嗚嗚嗚……”
顏謹(jǐn)想起以前聽老人說過,人死之后,家里人若是過度傷心,死去的人便會被生靈之氣牽絆,舍不得離開。
她盡力放緩語調(diào),安慰阿元道:“人鬼殊途,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就算回到家里,你娘肉眼凡胎,也根本看不見你,倒不如試試托夢給你娘親,和她在夢里說說話,安慰安慰她。”
“我不知道怎么托夢……嗚嗚嗚……沒人教我嗚嗚嗚……”
“你們家祠堂里的祖宗陰靈,不曾來接引你嗎?”
阿元還是搖頭,哭聲在空曠的長巷里顯得格外凄清。他身上那件短打衣衫似乎永遠擰不干,大滴大滴泛著死氣的墨黑水珠,啪嗒啪嗒地砸在青石板地面上,濺開一朵朵冰冷的水花。
看他哭的可憐,顏謹(jǐn)心頭一軟,嘆了口氣:“罷了,姐姐幫你把這礙事的門神揭了,你且回去見你娘最后一面,了卻心愿后,可萬萬不能再耽擱投胎了。”
顏謹(jǐn)說罷,走到黃豆子門前,正想將門神揭下。然而,當(dāng)她的手剛碰到門神的瞬間,她手上動作忽然一頓,這門神……未免也太新了,邊角處還濕著,漿糊也未干透,顯然是今日才貼上去的。可如今既不是年節(jié),又不是喬遷,誰會平白無故貼門神?
忽然間,一個極其荒謬且恐怖的念頭,毫無預(yù)兆地在顏謹(jǐn)腦海中炸開,這門神……莫不是黃豆子夫婦用來防阿元的?
虎毒不食子,做父母的為什么要防止自家孩子回去呢?阿元執(zhí)意回家的目的,究竟是真的單純地想念娘親,還是回來……索命的?
顏謹(jǐn)記得,以前曾聽人說過,一些溺死、吊死之類的橫死之人,死后怨氣難消,非但不會保佑家宅,反而會生出極重的戾氣,日夜纏著生前最親近的人,將他們一起帶走。
想到這里,顏謹(jǐn)只覺得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心里越想越覺得后怕,萬一自己真是好心辦了壞事,害了黃豆子夫婦,那她可就罪孽深重了。
顏謹(jǐn)心跳如擂鼓,一邊想,一邊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阿元,阿元依舊蹲在那里,小小一團,渾身濕漉漉的,只是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沒有半點眼白的瞳孔,正一動不動地,直勾勾盯著她的后腦勺,安靜得有些瘆人。
后背驀地一陣發(fā)涼,顏謹(jǐn)強作鎮(zhèn)定,臉上硬擠出一抹笑容,“哎呀,我今天剛剪了指甲,這門神用漿糊糊的忒死,竟摳刮不動。阿元,你且在這兒等一等,姐姐這就回去拿剪子來!”
說完,也不等阿元做出回應(yīng),顏謹(jǐn)便趕緊拔腿往家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