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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朕也聽過這種說法。”

“這樣子多可怕？此風不可長阿，皇上。否則以后天下正妻哪還睡得安穩？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天下女子想辦法弄死正妻就能上位么？”

“那皇后的意思是？”

“不如明旨廢除滕妾跟平妻之稱，并點明妻若死，妾不可扶正。”皇后站起來對著高清蘭一福：“其實禮法上本就該如此，只是民間約定俗成的作法太過繁復，朝廷哪管得過來呢？如今也不是要皇上改了什么規矩，不過是正本清源罷了。不然連當朝官員的內宅也這樣亂七八糟的，真難以想像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會是如何……”

高清蘭想了想，點頭道：“也好。”

然后便明旨發了下去廢除平妻跟滕妾的稱呼，以后妾只分良賤。良妾正式稱呼為“姨娘”，凡是家世清白、官府上檔的女子與人為妾，便為良妾；若是身在奴籍、賤籍，藉由買賣或者主家拔擢為妾的便是賤妾，正式稱呼為“姬”；互相之間身分不得轉換。

姬人等同奴才，通買賣。良妾雖然并非正妻，但因是官府記檔，主家親聘，因此不得隨意搓磨買賣，且須養其終老，其子女可稱呼姨娘，姬人生下兒女則由良妾或者主母教養。

不是高清蘭要擁護一夫多妻，而是世情如此。與其禁止，不如訂出明確規范，也省得大家隨意拿那些模糊的律令糟蹋人。要知道特意去外頭聘良家妾的十戶里頭都沒有一戶，大部分都是拔擢丫頭或者買來的女子放房里。這種身在奴籍的賤妾讓主母更放心，也用不著上官府記檔，對男人來說更省心些、責任也少些。

至于趙氏，在高清蘭發了明旨以后整張臉就白了。她在官府里頭并沒有記檔，因為王氏身體一向就不好，家里人大多有“等王氏去了，直接把趙氏記為繼室”的想法。既然如此，那又何必留著之前平妻的記錄讓以后孩子難做呢？對沈大人來說，這是為了孩子以后好，對趙氏來說，不要讓人知道自己當過尷尬的“平妻”也正是她心中所愿。

現在皇帝一個明旨下發，她除了去官府補記檔以外，還得拔掉平妻的帽子，以后不能被稱為“沈夫人”，頂天了也只能當良妾。

本來這樣也有辦法，那就是她硬拼著等王氏掛了，再以繼妻的名義上戶口，可是現在皇后插手了，天家盯著呢，這種小把戲自然行不通了，要是王氏出了什么意外，以皇后娘娘對她莫名的敵意看來，說不定會直接給她栽個陷害主母的罪名。

可惜這樣還沒完，因為高清蘭聽了皇后的話，下旨訓斥沈大人寵妾滅妻。

高清蘭并沒有降沈大人的職，不過被皇上點名訓斥，他的官運也就到此為止了，以后想要升遷，大家都會記得他被皇上點名訓斥過。寵妾滅妻是屬于很多人在做，但卻絕對上不了臺面的罪名，是清流最忌諱的，所以他之后的人脈會顯得很艱難。而身為被點名的妾……趙氏這下子當真是一點僥幸也沒有了。

旨意下達以后，皇后還指了一個要退休的年長女官給王氏，意思很明顯，深怕王氏回到沈家以后被為難，為了不讓那位女官被沈大人拿捏，還特許了女官每個月進宮跟皇后請安的權力。

好吧，對一個臣妻做到這樣真的有點過了，特別派個人去看她有沒有受欺負，還每個月追進度……那還好這只是一個人，如果是滿朝文武，難不成皇后你還全部派女官進駐？皇后的手伸到大臣家里，每個月聽取其后院動態，這稍微擴大一下都能組成個諜報組織了，皇后你這樣做你爸媽知道嗎？你是深怕皇帝不曉得你家想造反嗎？

不過高清蘭并沒有阻止皇后。

一來皇后根本沒那根弦，二來皇后沒那能耐。反正也就是一個臣妻，還是一個仕途顯然要被廢掉的臣妻，皇后高興那就隨她吧。等過一段時間皇后肚子大了，高清蘭就不相信她還有那精力去管別人夫妻的事兒。

等皇后心滿意足的把面色蒼白的趙氏跟趙氏放回去時，二皇子也已經把自己未來妻子人選給看了個遍，大臣妻子家務事，二皇子要避嫌，所以他只大略聽了一耳朵，就去忙自己的事了。高清蘭也是把精力放更多再給二皇子相看上，只要皇后別太過火就好。

后來聽說沈大人接了旨以后，就急匆匆的把兩個夫人帶走，也是，他要忙的事情還很多，雖說趙氏垮臺了，可王氏的臉色也不好看，兒子的未來大多寄托在父親身上，本來沈大人一定會為自己的嫡長子鋪就一條平坦大道，可是現在沈大人自身難保了，身為皇帝點名訓斥過寵妾滅妻的官員，其后代要入官場會比他人還要更艱難點。

王氏知道自己的身體，早年操勞太過，現在不過熬日子罷了，這也是為什么趙氏會那樣毫無芥蒂的對她的兒子好，王氏的兒子今年五歲，還是很好教導的年紀，等王氏去了以后，趙氏即使不待見他也不會為難他，畢竟沈大人看著，而且趙氏自己也還沒有孩子，等趙氏懷孕，把孩子生下來以后，王氏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現在卻不一樣了，因為皇后對王氏的偏愛，沈大人前途堪憂，趙氏直接倒臺，當然，這是對外的說法，回到家關起門來，沈家還是這兩位說了算。就算皇后派了女官又怎樣？只要沒有明顯違背禮法的地方，皇后也沒資格管。

好比沈大人要去哪里過夜，好比沈大人對妻子的態度，又好比婆母碰到王氏時斥責打罵之類的。皇后的女官再拿橋，也沒有阻止人家婆婆管教媳婦、或者男人去哪過夜的道理。

王氏對于自己的處境沒有什么怨言，貴人要整妖蛾子，他們只能受著。可是王氏擔心自己的孩子——也不曉得自己那可愛的兒子會不會被遷怒。

眼看著前途受連累是一定的了，要是還要被親父遷怒的話，王氏就算死也閉不上眼睛。

☆、第二十五章 皇后復仇記（九）

詩會上的鬧劇很快就傳揚了開來。王氏跟趙氏之間的恩怨也被人一扒再扒。

人都喜歡八卦，一群人湊在一起，不想聊彼此的私事，說一說時下流行的八卦不就正好可以交流感情么？于是沈大人為什么跟趙氏成親的理由也慢慢浮出水面……什么？有感于沈大人有情有義？相信這個理由的人才真的是智商欠費了。其實也很簡單，不過就是錢權聯合罷了。

趙家是京里有名的首富，家里的排場就算是尚書大人家里也比不得，因此自家姑娘自然是比公主還要公主的嬌寵長大。這樣一個掌上明珠，趙老爺怎么可能隨意的將之婚配呢？怎樣也得找到一個方方面面條件都最好的才行。

可是趙家無人做官，倘若跟官老爺節親，官職高一點的，只能配庶子；官職低一點的，全家都寒酸還要嫌棄趙氏來自商家。于是還是姑娘的趙氏就變得有點高不成低不就。眼看著年齡就要到了，趙老爺可說是急白了頭發。

就在這時候，沈大人出現了。

新科進士，頭腦靈活，沒有特殊背景，家境貧寒，老家只有一個病歪歪的嫡妻。

這簡直就是專門給趙氏準備的丈夫阿！

只要跟沈家聯姻，趙老爺以后在京的人脈也算是有了官員護身了，不同于其他只是泛泛的交情，這位可是女婿。在女婿還只是個屁大小官的時候，岳家給予最大的金錢援助，除了疏通關系、改善生活之外，還能夠幫助他開拓在京的人脈，而沈大人唯一要付出的只不過是一個平妻的位置。

平妻并不是嫡妻，沈大人不用擔心會被說為了錢跟富豪聯姻、被人詬病，等到嫡妻過世，趙氏就是妥妥的正室，馬上升格為官太太。如果嫡妻不死，那也不要緊，那樣破敗的身子，出席社交場合還不都得倚靠著趙氏么？

京城居大不易，不過沈家只要提著包袱就可以展開前所未有的富貴生活，這都是因為趙家以及趙氏的關系，所以沈家上下自然就不會為難趙氏了。而趙家從此也不是普通的富豪了，憑著銀彈攻勢，沈大人的機會的確比他人多一些，路途比他人順一點。況且沈大人本來就很有自己的一套，趙老爺看人也是準的，即使沒有趙家，沈大人一樣會出頭，不過是晚個五年十年罷了。

于是這沈、趙兩家可說是合作愉快，至于什么沈大人跟嫡妻之間的情義……感情的確是有的，不過既然傳開了，更多是為了給故事中的三方涂脂抹粉。不然沈大人為何一中進士就另娶了漂亮有錢的小老婆呢？總是要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不是？

反正沈家環境好了，身為嫡妻的王氏，以及王氏的兒子也同樣的受惠。對此王氏甚至有一點感激趙氏了。當初王氏家里只是教書的，雖說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但家境的確是清貧的。要知道讀書寫字培養那些風雅的興趣可是很花錢的，可是現在沈家完全不用為錢擔心，王氏的兒子可以得到最好的栽培。

在王氏來講，拖著這個破敗的身子，能看見兒子以后的光明遠景、能看見趙氏以后會對自己的兒子不虧待，那身為一個母親還有什么可苛求的？丈夫因為趙家升遷得快了，最后還不都是自己兒子的資本？因此，本來就很謹慎內向的王氏，看到趙氏除了沒底氣之外，還會下意識的禮讓。對她來說，眼下的一切都是趙氏的，如果沒有趙家的錢，她自己的病可能都拖不到現在。

好吧，雖然當年青梅竹馬的丈夫眼光不再落到自己身上很失落。可是王氏好歹不是拎不清的人，她曉得在有限的時間里，什么對自己來說最重要。

可是在皇后眼中看來，這沈大人簡直跟皇帝一個模樣，都是發達了以后就不要發妻了。這簡直不能忍，一定要為王氏討個公道才行阿！

因為懷孕，皇后開始了緊張兮兮的養胎之路，宮務跟二皇子的婚事都撂給了貴妃去弄。唯一的消遣大概也就是聽女官進宮報告沈家的那點事兒。

沈家不會把女官當成自己人，一切都是大面上過得去就好，又因為現在的窘況都是皇后想幫王氏出頭才造成的，王氏的處境想也能知道。即使不敢明擺著不滿意，一些小小的刁難跟帶刺的言語是免不了的。況且沈大人自己也煩呢，跟趙家之間的默契現在還算不算了？

皇后對于王氏現在的處境當然是不滿意的了。眼看著還比不上之前呢。

之前雖然趙氏活得如魚得水，王氏過得也不差，坊間傳說趙氏侍奉婆母正室極為知禮，那是真的——沒必要在這時候落人口實。

現在趙氏雖然失了名分，但基本的生活還是不變。反而是王氏隱隱被整家人排擠在外了。王氏自己也心虛，別說什么讓趙氏侍奉了，她現在基本上連房門都不肯踏出一步。

皇后想來想去，認為這是因為王氏長相不優的關系……女人真的老得比較快，況且早年沈家貧窮的時候，王氏一直都在吃苦，現在病得快不行了，你不能期待一個病人還保有動人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