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天一冷田里的農事所剩無幾,當家主婦們的日常瑣事無非是些洗洗刷刷,全家上下棉襖鞋襪等的縫縫補補,正好湊了一堆坐在墻根底下曬太陽。
“我家蘭兒懷了身子不足兩月,她是個只知道吃喝的憨傻性子,二女婿更是個人事不知的。
前幾天說要推了獨輪車,要蘭兒坐在上頭,趁著農閑回娘家住兩天,你們說說天底下怎會有這樣兩個糊涂蟲?”
云娘手里拿著一件白色棉布小衣縫補,看裁剪是給不到一周歲嬰孩穿的。
小小的一片布料,展開來比成人手掌大不了多少,料子柔軟服帖,縫合處的線頭留在外面。幼童肌膚細嫩光滑,吹彈可破,若是叫線頭疙瘩擦紅了油皮,當娘的得心疼死。
此刻說起二女兒兩口子做的傻事,抱怨中帶了一絲自得。
杏娘從坐下起就有些心不在焉,眉頭微皺,兀自“噗呲噗呲”拽拉鞋底上的麻線,一腔力氣全耗在九層的袼褙上,無暇他顧。
英娘在給兒子補褲腳,好奇抬頭問:“蘭兒懷孕了?這可是好事,不過日子尚淺還是不要坐推車。
鄉下地方都是這種坑坑洼洼的土路,咱們走起來還時不時踩空摔一個跟頭,坐車更是顛簸,上上下下的怕是不穩妥?!?
“誰說不是?”云娘捏了針頭在頭皮上摩挲,一臉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要不是我那個親家是個有成算的,看蘭兒貪吃嗜睡,人也肥胖了些許,點了手指頭一盤算,再私底下問了蘭兒的換洗日子,兩個年輕人還不知道自家要當爹娘了?!?
說到這里,她似想起什么,笑得合不攏嘴:“要不怎么說相看女婿就得找這種婆婆年歲不大,能幫襯兒子兒媳的。
小兩口初初長大成人,哪里懂為人父母的艱難,稍一疏忽闖下大禍,縱是后悔也于事無補,悔之晚矣。”
“你們家老二的那個親家,我想想……”
英娘偏頭思索一番,贊同道:“當初你家對親時見過一面,似乎是個極利索的性子,發髻梳得緊繃繃一絲不亂。
穿的衣裳雖說不是嶄新的,但也齊整服帖,見人一副笑模樣,看樣子就是個能擔事的,你這個親家選得好?!?
“是吧?”云娘笑得更開懷。
“我也覺得是,你是不知道,為了給兩個大的選女婿,我們兩口子頭發都愁白了一大半。
要看男方的人品、相貌、家世,還要訪一訪親家的為人處世,故舊親朋,就怕哪里想不到害了自家閨女……”
那等子家底子厚實的人家,她也不敢指望,門不當戶不對,縱是攀附上了也不見得是好事。
過得好還罷了,可家常過日子哪有不起爭執的,女兒在婆家受了委屈,他們作為矮了一頭的娘家,連上門說理都得仔細琢磨一番。
可男方家太差也不行,慢說旁人,云娘自打嫁來何家,吃過的苦受過的磋磨,比之面前的兩人多了不只十倍。
早些年的諸般苦難早已成過眼云煙,可她不愿意女兒們重蹈覆轍。
這些年跟著杏娘做生意,杏娘吃肉她蹭點湯喝,田畝出息也攥在自家手上,兩口子的日子日漸豐盈,女兒們的嫁娶也有了更多更好的選擇。
生活舒坦了,云娘也顯露出圓潤的身形,臉盤子的氣色較之年輕時候更顯紅潤,如今這樣才叫托了一回人生,再不用泡在苦水里熬日子。
對于幾個女兒的親事也慎之又慎,說起諸多講究頭頭是道,英娘還是頭一次聽到這樣多的說法,一時聽得津津有味,驚嘆不已。
一旁的杏娘倒是上了心,不知不覺聽得仔細,她家妮子的親事隱約有了些眉目,可多聽聽又沒有壞處。
等待的日子總是格外難熬,在杏娘掰第七根手指頭的夜里,叢孝悄悄卷了包袱皮敲響大門。
“這就是城里的地契啊,上面還蓋著衙門里的紅戳呢!”
杏娘湊到油燈下看兩張房契,翻過來覆過去,一撇一捺都恨不得看出點不一樣的名堂。
離油燈還不能近了,就怕燈花爆火星子燎到契書,這薄薄的兩張紙可不便宜,她家的家底子都給掏空了。
叢孝坐在一旁用干布巾子絞濕發,跟媳婦兒一一交代:“正街的鋪面夠不上,買的兩個鋪子都在次一等的街道,也是繁華所在,更重要的是離河道碼頭不遠。
一個花了八十二兩,另一個八十五兩,差別不大,相隔也不遠,加上契稅、中人費,衙役們吃茶的費用等,七七八八加起來花了將近一百八十兩?!?
帶去縣里的一百五十兩銀子花用干凈,媳婦的首飾典當了十兩,余下的二十兩空缺還是借周鄰的銀子填補上的,一來一去家當空空如也。
杏娘拿著兩張薄紙,連連驚嘆,有一種窮人暴富的得意,又有一種不真實的虛幻。
“嘖嘖,咱們白花花的銀子拿出去,換回來兩張蓋戳的契紙,做買賣可真費錢!”
“誰說不是?”男人感嘆道,“要不怎么說做生意風險大,日進斗金自然好,可賠起錢來也不遑多讓?!?
“對了,鋪面是多大的,你打算怎么處置?”
叢孝挺直胸膛,興致勃勃道:“兩個鋪子都是占地一畝左右,分了前店后院,院子里正堂、廂房、灶房和茅房都是齊全的,還有一口水井,要不然也不能這么貴。
我想著既已舍下本錢置鋪面,還是買四角俱全的好,到時租賃出去也好說價,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嘛!至于租子……”
他走到床邊坐下,對著媳婦兒狡黠一笑:“咱們家的兩個鋪子,按照現在市面上的價可以出到八百文的租金,我這次過去卻沒租出去,你知道為什么嗎?”
“為什么?”女人湊趣地問。
“這還是鄰哥兒提醒的我,”男人興致更高了,“他說要我等一段時間,等到明年開春河水化凍,水運一通,到時租子指定更高。”
退一萬步說,即便今年通往府城的河道沒有全部疏通,可只要有這個苗頭,心明眼亮的商戶自不會錯過,鋪子何愁租不出去?
“等過了年我再去趟縣城,更高的價咱也不等了,一吊錢的租子還是能收到的,所以這幾個月只能空著鋪子?!?
杏娘不住點頭,大加贊賞:“你做的對,咱們收租子求的是長遠、穩妥,租戶最好不要變來變去,想必那些商家也是如此打算。
到時簽訂了契約,約定好租錢,往后如何不好說,三、五年內怕是不會更改,定一個高點的價更好,這幾個月的租錢舍了也值。”
得了媳婦兒的肯定,叢孝胸腔里的喜悅無以言表,他才大手筆的置下這許多家業,滿腹激蕩無處述說,只能在婆娘跟前滔滔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