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聽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靖晏少將,”林青釋翻來覆去念了兩遍,神色驀然冷凝下來。
“好一個靖晏!”他輕叱道。
鄧韶音身子晃了一晃,險些踏入石陣外的險境,他臉色蒼白,勉力維持鎮定:“林谷主,我奉命鎮守京城,請你……”
林青釋斷然打住他的話:“藥王谷的規矩是從不外出行醫,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緩緩道:“京城神醫甚多,鄧將軍何必苛求我一個雙目已盲、沉疴加身的廢人。”
“不,不是的!”鄧韶音的聲音陡然尖銳起來,他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沉默半晌,艱澀道,艱澀道:“你很好,你不是這樣的。”
林青釋只是靜默地抿緊了唇。 “我本來也沒想到是你,只是帶了些俗物。”鄧韶音抬了抬手里的箱子,清脆的金石交擊聲,許多珍貴名器都裝在那里面。他打開取出一顆青碧色的珠子,在微陽下剔透如雪,曳動著清光萬千:“我想這個你會喜歡。”
“凝碧珠。”他道。
林青釋神色微動,唇畔似乎緩緩浮現出一絲極溫柔的渺遠笑意,卻很快淡下來:“人都不在了,還要它做什么。”
“幽草,回去罷。”他攏進了領口,轉身輕輕落下一句。然而幽草卻驚恐地拽住他衣襟:“谷主!不用她開口,林青釋已感覺到空氣中隱隱流露出的殺氣:“呵,經年不見,鄧將軍一言不合便要拔刀了嗎?”
“也不過如此。”他冷笑著,將幽草護在一側,心中暗自警覺。鄧韶音是他當年的戰友,雖然身手略遜于他,但這些年必然有精進,而自己唯一的兵刃——渡生劍卻并不在身邊。
林青釋冷冷道:“鄧將軍,你應當知道,你制住我也是無用。我本來就是將死之人,可不怕你的威脅。”
“這我自然知道。”鄧韶音微垂著頭,有思刀的刀刃垂落指向地面,“林谷主,可是我倘若挾持你,把你帶走,當你面對那些病狀凄慘的士兵,就絕不會見死不救。”
“你!”林青釋恨聲。
他以為被塵封得很好的那些往事,因為鄧韶音這一下拔刀而紛紛抬頭,往事的細沙在風中悲鳴揚起,裹挾著試圖將他吞沒。林青釋罕見地有些遲疑,他作為奪朱之戰的親歷者,自然知道這一戰是多么漫長而不見天日,如今的和平又是多么不易。
他到底還是個仁慈的人吶!
“你打得過我?”他冷笑起來,“鄧少帥,我雖然如今已經沉疴在身了,又居住幽谷七年,可我的劍術并沒退步啊!”他揚起手,居然手指間已經隱約有了摧枯拉朽的劍氣。
“你莫非以為我是一個人前來的嗎?”鄧韶音無聲地擊了下掌,幽草心往下沉,便看見有無數的人從雪地底下冒出頭來,他們身上全是霜雪,又穿著白衣,一眼看去根本無法識破偽裝。
幽草開始害怕起來,以往從來沒有人帶一百多號人來鬧事的,雖然有武功高強的人,也不過一次來三四位。藥醫谷前的石陣,不怕敵手武功高,就怕人數多,這么一百號人,就是單純地搬石頭,也能在半天內破開石陣。
林青釋聽出了來人眾多,微微冷笑,緘默不語。
他的沉默,落在鄧韶音眼里,就宛如死亡的歌聲無聲飄落:“林谷主,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如今的短暫盛世是多么的來之不易。”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幾近咳血,側身指著身邊的隨從:“靖晏軍這些人,都是在奪朱之戰中出生入死的人吶!他們,他們只求你能救上一命……”
在最后口腔里血腥味轟然炸開的時候,鄧韶音看見的是覆眼的慘白緞帶,層層疊疊在一起,讓他看不清緞帶下的那雙盲瞳里有怎樣的神色。他果然賭對了,賭上所有的情分和對這位故友的了解——不論他是林望安還是林青釋,有一點是沒變的,他依舊月朗風清,容不下發生在眼前或遠處的死亡。
那之后,林青釋和藥醫谷一行成功解開了靖晏軍的燃眉之急,而后他們周濟天下行醫,再也沒有回過藥醫谷。幽草覺得很奇怪,鄧韶音和谷主的關系奇跡般地緩和了,甚至每年都能見上一兩面,而這次在尹州城的短暫會面,也是鄧少帥幾月前就飛書來約,而他們也一路行醫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