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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別的,沈竹晞也能猜到當時的戰況時何等慘烈,在凝碧樓傾巢而出的情況之下,他們寥寥數人幾乎算得上十死無生。幸好,現在陸瀾好端端地站在了這里。
“那其他人呢?”沈竹晞聲音艱澀。
陸棲淮搖頭:“都安然無恙,就算當時受了傷,這些時日也養好了——你失蹤快兩月了。”他頓了頓,簡要地講了講那一日涉山的驚變,又道,“我們幾乎找遍了能找的每一處,還是沾衣猜測,你或許在方庭。”
沈竹晞倒吸一口冷氣:“方庭?這里是方庭?雪鴻的總部居然設在這里?”
陸棲淮眉峰一挑,凝望著遠方朦朧煙云里影影綽綽的建筑輪廓,解釋:“雪鴻的地址在不斷地變動,所以才能不為旁人發覺。這一次,他們恰巧搬到了方庭謝氏的遺址。”
正文 第179章 浪蕊浮花盡其九
他們走在山中,雨后初霽的天空中,長虹垂地而下,紛紛紅萼飄墜在鬢邊發上。沈竹晞捧起一朵在掌心,只覺得色澤如血,灼灼欲燃。頹然瘋長的草木間有大量這般的花樹,最深處是向上的山頂,那里在重云深處,隱約可見坍圮的籬墻,只有長風無愛無憎地穿檐而過。
“那里就是林谷主生長的璧月觀”,陸棲淮說,“這里被謝氏最后一任家主謝羽所滅。”
沈竹晞微仰著頭,沉默在一晌的悲歡中,他只是個外來客,不知道這里曾有過怎樣的掙扎,怎樣的故事。那是林青釋自己不為人知的過往,不只是他,自己身邊的所有人都有一段鎖如天塹的故事不容觸摸。
——守著終其一生無法靠近的人,便如同守著衣冠冢。
陸棲淮低低地說:“謝氏在家主謝羽的帶領下自焚而死,葬身于紅蓮劫火——這就是人們所熟知的故事了。傳聞中,葬身于紅蓮劫焰的人,魂魄要輾轉離合六道之外,不能重入輪回。”他們在方庭凋零的廢墟前看見烈火灼燒的痕跡,謝家的落敗只是一夕間,不像南離殷氏,仿佛只是短暫塵封府邸外出。
這里留下的每一點痕跡都觸目驚心,沸騰的炙火在十載年光中早已冷卻,可是卻如利斧劈鑿蜿蜒砍過地面。沈竹晞緘默著往前,這大概就是整間謝府最中心的地方,半截倒下的墻上青苔般般,墻頭已有低矮的松樹攀爬成青碧,生死榮枯,從未這樣清晰地鋪陳在一起,顯得如此殘酷而鮮明。
“等等”,陸棲淮俯下身,目光凝住了。這里的地面和旁邊不一樣,深深淺淺地刻滿了印痕,千百道零亂地聚攏在一起,狂放又絕望的模樣。他摸索著其中的一角,順著印痕來回感知,面上終于抑制不住地流露出驚異之色,“林望安?”
這地上的痕跡,居然都是被人用劍不停地印刻下的,還全都是“林望安”這三個字!
沈竹晞立刻搖頭,篤定地說:“我現在恢復記憶了,我知道,林望安絕對沒有參與當年圍剿謝氏的事情,非但如此,他聽說謝羽死的時候,還一度情緒激動,他們好像有舊呢!”
他是何等聰慧機敏的人,心念如電轉,立刻做出最接近事實的猜測:“瞧這位置差不多是謝府最核心了,平日謝羽定然不會隨意在這里寫字。看著狂亂筆畫,或許是他最后自焚的時候寫的,那……”沈竹晞頓了頓,抿著唇不說話了。
——是怎樣深徹的執念,才會讓一個人在死前最后一息,仍舊牽掛著另一個與他命運背道而馳的人?
沈竹晞心有戚戚焉,剛想發表兩句感受,卻忽然被陸棲淮拉住了衣角。他神色凝重地抬起手指,因為過度驚駭而瞳孔圓睜:“這里為什么沒有火灼燒過的痕跡了?”焦黑的木痕從這里戛然而止,仿佛裊裊騰云在此斬斷升空,又像有人用劍生生劃出了一個圈的界限,這個圈里空空蕩蕩,毫無火痕。
更遠的地方,也有這樣淡到幾乎透明的圈一步一步延申出去,像是有人在炙火中為逃生者開辟了一條道。沈竹晞萬分驚懼,瞧著這些圈的起始點恰好就是謝府最中心的位置,不禁駭然:“這是——有人要救謝羽出去?他當初沒死?”
陸棲淮面沉如水,一言不發,這絕對是人為的痕跡,可是那個人在完成之后卻沒能將之抹去。又有什么,能夠將人從紅蓮劫焰中毫發無傷地救出?
“可是”,沈竹晞皺眉道,“當年有很多人見過謝羽,他絕不可能以原來的容貌再行走世間。現在也沒有什么術法或藥物能長久掩飾住一個人的外貌。”
他猜測:“也許謝羽逃出來之后就隱居起來,再也沒有涉足江湖紛爭了。”
陸棲淮與他面面相覷半晌,一時間只覺得后脊微微發涼。他二人雖然聰明絕頂,但遺漏的未知信息實在太多,任憑如何竭力拼湊,也不能將真相原原本本的還原出來,更猜不到謝羽就是如今的凝碧樓主。
陸棲淮想起這些年也從未聽說過和謝羽有關的消息,他想不通,索性就不再想,拉著沈竹晞從另一側山道緩行往下走,急匆匆的,似乎著急要趕往,某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