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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安微微頷首:“……行?!?
謝羽續道:“你及冠之年,我一定要把凝碧珠送到你手上?!?
林望安笑笑:“依你?!?
謝羽一本正經地添了最后一句:“以后倘若我做了家主,你要來輔佐我,撐起謝家;若我不是,你要和我同習劍道,雙劍同輝?!?
林望安與他手掌相抵,淡淡地笑:“許諾之后,就是一生的事。”
文軒歷八年,謝家老爺暴斃,未及冠年的謝羽成為謝氏家主。授禮的那一日,林望安白衣如雪,執拂塵在階下凝望著他。
謝羽在臺上的人群簇擁著,金衣耀目,仿佛層云里的霞光。他抿著唇,神情冷淡而高貴,早已自動帶上了家主的威嚴。他側身過來對上林望安的目光,忽然微微一笑,猶如堅冰乍破,眼神里止不住的希冀和殷切遠遠地傳遞過來。
林望安遠遠地看著,心中便是一軟——昨夜,謝羽第三次要求自己搬入謝府,和他共同處理事務,林望安嚴詞拒絕,兩人爭了大半夜,最后不歡而散。
——“望安,我真是沒想到,謝家居然已經內交外困到了如此地步,你……你就不能來幫幫我嗎?”少年站在門口,滿面悲哀地望著他,五指微微張開似乎想要拉住他,卻倔強地頓住了。
林望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間草木中,踉蹌著反身闔上了門,緩緩順著門跌落在地。
“我答應你?!狈比叩牡涠Y結束之后,謝羽匆匆向他奔過來,林望安在少年又驚又喜地開口前截住他,“不過,我還住在璧月觀?!?
他遞了一片躑躅花到友人手中:“道門法術,你要找我的時候,折此花放在胸前,我就能知道?!?
“我就說你一定會幫我的。”謝羽欣然接過,抱著手臂笑開了,彎彎的眉眼中全無一絲先前在眾人中的冷漠防備,“你答應過我的!”
年少時的畫面,最深最鮮活的記憶,都隨謝羽的笑容漸漸褪去——三年后,就是奪朱之戰,林青釋不顧謝羽的阻攔,執意負劍離開,和殷景吾一行人共同踏上世路。
走的時候,林望安沒有去和謝羽告別——前一日,那個三年來老成許多的少年人哭紅了眼望著他,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說:“你走就走,永遠不回來,我一個人守在這里?!?
他喊道:“我才不稀罕你什么承諾,我一個人也行!”
林望安想勸好友不要任性,時局已容不得他再停留,然而,理智的話到了嘴邊卻哽住了,他最終只是長嘆一聲,轉身掩門離去。
夜風中穿庭的是少年嘶啞的吼聲:“你不要回來!什么承諾,都廢了吧!”
從此是紅塵苦海,沉淪閻浮,不得回身。
奪朱之戰中,他們四人踏行千山與萬山,棲息的時刻,也是將兵刃置于枕下,不能安心闔眸。七年間,浮花浪蕊,太多的生死輾轉、夙愿糾葛,讓林望安身心俱疲,只想獨自一人在璧月觀前,長眠不復醒。
他以為,戰爭結束的時刻,他還能夠重新回到謝府,兌現當初的承諾,然而,一把紅蓮劫火將他日日夜夜來所有的念想焚了個干凈——奪朱之戰結束的前一年,他在夔川短暫養傷,驚聞謝府因為倒行逆施、大肆殺戮而遭到世家望族群起而攻之,參與動手的,幾乎是中州武林的全部力量。
關于謝家豢養兇尸、與敵人隱族亡靈暗中來往的消息也同時放出,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論他如今是怎么樣的人,他總不會害我!”林望安厲聲斥責同伴的質疑。
他匆匆趕到時,雙眼赤紅,拼力毫無章法的亂劍揮出,被殷景吾架著祈寧輕松截住:“你冷靜點!謝羽已經死了!謝家已經是廢墟了!你去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