醬黃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并非每一個茶商都擅長煮茶,是以每名茶商身旁都有一名茶鴻作陪,若是不擅煮茶的茶商,只需把茶葉或茶餅交給茶鴻便好。
茶煮好以后用精致的兔毫小盞分成數(shù)份,由侍者將茶盞呈給皇帝皇后以及殿中三品以上的朝臣和幾個大儒,由他們觀茶湯色澤定下每一輪的第一名。
關(guān)于茶湯的優(yōu)劣,是不需要殿中女眷們來點評的。但侍者還是會將茶盞呈給幾位公主乃至三品以上朝臣的夫人們,供她們賞樂。
商青鯉心中算了一下,二百一十六名茶商,二十名為一輪,怎么也得十一輪才能結(jié)束。
一盞盞茶湯被侍者擺上她身前的宴幾,等她心不在焉掃過一眼之后便收走,又換來新的茶盞,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商青鯉實在是不覺得這一盞盞茶湯有什么可以用來賞樂的,滿殿茶香氤氳,輕煙裊裊間能聽見茶灶上湯瓶腹中泉水燒滾的聲音。
商青鯉的心,便在這一盞盞被收走,又重新呈上來的茶湯里漸漸下沉——江溫酒竟然沒有出現(xiàn)。
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感涌上心頭,商青鯉側(cè)頭向大殿外望去,殿外天朗氣清,長空如洗,幾只飛鳥掠過檐角遁入云間。門口站著幾個腰桿挺得筆直的禁衛(wèi)軍,又長又寬的階梯逶迤而下,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商青鯉眸間有譏諷轉(zhuǎn)瞬而過,她有些自嘲地想著何時起她竟然也學(xué)會了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更甚者,還是個相識不久的人身上。
她緩緩將視線從殿外收回,漫不經(jīng)心地向殿中長桌上一瞥。就是這無意中的一瞥,竟然讓她在面向她煮茶的幾個茶商里瞥見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那人正偏著頭盯著茶灶上的湯瓶在看,身形單薄,眉目清秀,白底青花的袍子襯得他唇紅齒白。并不是多么絕色的五官,卻意外地讓人看了覺得舒服。似清風(fēng),又似明月。
商青鯉下意識的伸手向腰間探去,手伸到一半便想到她那日是剛洗漱完便去了山水居聽?wèi)颍y色袋子和鴻雁刀都落在了逍遙王府,并不曾隨身帶出來。
她本是想從袋子里摸出那枚三角形的青金石令牌來的——若她沒有看錯,贈她那枚青金石令牌之人,就是這個煮茶的年輕商人。
四年前商青鯉從漠北一路追殺何君問至南蜀,終于將避無可避的何君問斬殺于鴻雁刀之下,她將何君問的頭顱裹在了包袱里,尋思著去街上沽酒一壺便轉(zhuǎn)道回漠北。還未走出腳下長長的巷子,便遇見了被幾個黑衣人圍堵的少年。少年單薄秀氣,眉眼間滿是慌亂,卻讓她無端生出一分親近之意來。
商青鯉沒有任何猶豫,出手救下了那個少年。
少年纏著她問明了姓名,又塞給了她一枚青金石令牌。
年輕茶商的臉與記憶中少年那張臉漸漸重合在一起,商青鯉終于確定這人就是四年前南蜀巷子里那個驚慌失措的少年。
商青鯉心下不免有幾分意外,畢竟從未想過時隔四年竟然會在北楚又遇見。
這一輪的茶商將茶烹煮好以后,侍者還未來得及把茶盞呈給眾人,便聽得殿外一陣喧囂。
殿中眾人不由轉(zhuǎn)頭向殿外看去,商青鯉也懶懶抬眼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撞入眼簾的,是一雙熟悉的鳳眼。
眼尾閑閑上挑,從眼角到眼尾的弧度勾勒出風(fēng)流(神)韻。
江溫酒。
商青鯉心中緊繃的那根弦微微一顫。
他今日罕見的穿了件玄色道袍,領(lǐng)口袖口上都用銀線暗繡了云紋,前襟上、衣擺上同樣以銀線暗繡了山川河流。兩指寬的玄色銀紋腰帶束在他腰間,廣袖飄逸,襯得他整個人像是一株裊裊春日柳。
鏤空雕刻出祥云花紋的白玉冠扣在他頭頂,一部分未束起的青絲如墨如緞,從肩頭流瀉至腿彎。
他從殿外緩步而入時,殿上有剎那沉寂。
商青鯉右手邊依偎在丞相夫人身側(cè)的小丫頭在一片沉寂中伸手一指江溫酒,道:“好看的哥哥。”
江溫酒眼波一漾,艷色薄唇微勾,囅然而笑。那雙瀲滟生波的眸子一轉(zhuǎn)眸光向商青鯉這方看過來。
商青鯉刻意向前一傾身子,恰好擋住坐在她身旁那張宴幾后的小丫頭。江溫酒看過來的眸子便直直落在了她的臉上,她僵著一張陌生的臉正琢磨著如何向他暗示,他眸光卻只在她臉上一掠而過。
商青鯉:“……”
這時玉空寒已開口喚道:“江道長。”
江溫酒走至九層臺階之下,頷首應(yīng)道:“陛下。”
玉空寒面上帶笑,眼底亦染了幾分笑意,連眼角的皺紋都稍稍顯露而出,“道長且坐。”
“謝陛下。”
江溫酒側(cè)眼向殿中左側(cè)看去,視線從太子玉承川身上掠過,緩緩落在了神情晦暗,似是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guān)心的玉輕舟身上,略一停頓,而后他走到玉輕舟身右手邊一張沒有坐人的宴幾后坐下。
北楚舉國信道,道人地位頗高,何況江溫酒出自總領(lǐng)天下道教的太虛宮,又是北楚國師易凡子唯一的弟子,因此玉空寒話里對江溫酒流露出的親厚,并不會使殿中諸人感到奇怪。
“江師兄。”江溫酒堪堪盤腿坐下,原欺雪便出聲喚道,在大殿之中尤為突兀。
江溫酒聞聲轉(zhuǎn)眸看去,淡聲應(yīng)道:“十公主。”
玉空寒見此詫異道:“十公主與江道長是舊時?”
“有些淵源。”江溫酒道。
玉空寒似是隨口一問,聽此也沒有再細究所謂淵源到底是什么,只是笑了笑便示意斗茶大會繼續(xù)。
“淵源”二字聽在商青鯉耳中,卻不知為何有些刺耳。
炭火燃燒時的“噼啪”聲和湯瓶內(nèi)泉水沸騰的聲音鉆入商青鯉耳里,漸漸有小聲絮叨著的人聲摻雜到一起。她抬眼向江溫酒看去,見他盤腿坐著,寬大的袖袍垂在身側(cè),眼神正落在殿中煮茶的茶商身上,卻再沒有看她一眼。
商青鯉伸手摸了下臉,心中有些泄氣。
縱使相逢應(yīng)不識。
約莫,便是如此罷。
☆、二三。云開見月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