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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首,在緊閉的房門外站了許久,半晌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是?他自?己的魔殿。
“啪”一聲,樓厭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本?座到?底在慫什?么啊……
狼這種動物,真發起瘋來對自?己都狠,樓厭這一下并?沒有收力氣,他右側的臉頰很快就紅了一小片,與眼尾處殘留的猩紅相映襯,看起來偏執陰暗、而又格外楚楚可憐。
他抬手推向眼前的殿門,指尖冷不丁地觸上冰涼的石鎖,驟然又是?一縮。
“嘶——”
他不該慫,可是?……可是?里面的人是?衡棄春。
是?一個為了他,不惜生生剖出自?己神骨的人。
是?他的師尊。
是?親口說“愛他”的人。
樓厭明白,這才是?他魂牽夢縈兩百年?后,與衡棄春真正意義上的重?逢。
但……
樓厭低垂下眼睛,濃密的睫毛遮蓋朱艷霞的那?顆淚痣,明明滅滅不可見。
可是?……他真的還配再見到?衡棄春嗎?
樓厭看著眼前緊掩的殿門,第一次,憑空生出了想要逃離的念頭。
就在樓厭打算結印將自?己的身形隱去的時候,殿門之?內卻忽然傳來了讓他牽腸掛肚的聲音。
“誰在外面?”
是?衡棄春。
想是?剛才自?摑的聲音太大,被?衡棄春聽到?了。
于是?樓厭不敢再動,盯著一面通紅的臉站在門前,像之?前犯了錯戰戰兢兢等待師尊傳喚時的無數次一樣,挪噎著說:“是?我,師尊。”
里面似乎是?靜了靜,片刻之?后,衡棄春的聲音便順著那?條毫末的縫隙透出來,“進來吧。”
樓厭抿了一下嘴唇,然后聳拉著腦袋走進去。
衡棄春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頭天夜里還將自?己捆在床上為所欲為的孽徒忽然成了啞巴,身上魔氣盡數斂起,臉色泛白,垂下去的眉眼掩住所有怯懦神色。
紅袍未解,衣領微敞,襯得整個人像只人高馬大的鵪鶉。
以及身后,還墜著一條蓬松的狼尾。
衡棄春坐在凳上不由一怔,尚未開口,就看見狼崽子走到?他腿邊,“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衡棄春擰眉:“做什?么?”
樓厭沒說話,思切兩百年?的人就在眼前,他竟不敢抬頭看一眼。
視線里只有衡棄春一截垂落至地的袍尾,纖白潔凈,未曾沾染一絲一毫的塵埃。
對。
這才是?衡棄春。
樓厭在心中苦笑一聲,膝下冰涼的石磚時時刻刻提醒著他自?己此刻身在何處。
是?無相淵、九冥幽司界,是?走上正軌的“前世”。
耳邊似乎又響起了正道人士的慘叫聲,樓厭心念一動,心知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良久,他抬手結了一個觀物印。
魔氣涌出,一團黑色的霧氣之?間,漸漸顯露出另外一副景象。
仍是?地牢。
先前堆積滿池的殘骸都已在無形中化成血水,徒留一池血色彌漫而出,陰暗的水牢里,正響起隱約的打斗聲。
衡棄春蹙緊了眉,透過重?重?黑霧看過去。
只見他所熟識的仙道眾人此時都被?囚禁于這方地牢之?中,未被?妖邪所控,但卻已經開始自?相殘殺。
或同門或同宗,人人都下了死手,修為最弱的小弟子已經力竭而亡,橫陳在地的尸體被?他們?的師尊或師兄一腳踢入池水之?中,逐漸被?一池血水吞噬。
夾雜其?中的,還有修士驚恐的叫嚷聲:“師弟……你不要怪為兄,樓厭說了,今天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就算師兄不殺你,也會有別人殺你的……”
好一出自?相殘殺的戲碼。
衡棄春默了默,緩緩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另一端,地牢里的一株石柱旁。
南隅山正盤腿坐在那?里,閉目調息。
他并?沒有參與到?這場混戰當中,只在衡棄春的視線隔著觀物印看過去的時候忽然睜開了眼睛,似有所感地與他對視了一眼。
衡棄春心頭一震。
那?個眼神太過令人熟悉。
正如上一次,師兄率領十八界弟子死守神殿,在樓厭手下陷入瀕死之?際、卻仍不肯屈從的眼神。
衡棄春似乎讀懂了樓厭不敢說出口的心聲——
師尊你看吧,縱然你未卜先知,讓鵲知風編造出一面可逆改天命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