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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押進草嵐子監獄第三天,牢房門外的獄警點到了他的囚號。這些日子以來,天青已經知道獄警這樣點法是什么意思,禁不住腦子里嗡地一聲。他深吸一口氣,昂起頭,挺直腰桿,一步步走出牢門。
他才十九歲,十九歲呀。多少年嚴寒酷暑的練功,剛剛才開始□□,人生路根本是才走了個開頭,竟然已經要落幕了。師父養育教導的深恩未報,櫻草……想到櫻草,心頭又是一陣絞痛。他努力地去想自己的爹娘,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有爹和娘在那邊等著他,他不孤單,他們一家人,終于要團聚了……
和他一起被點的還有三個人,向外走的時候,互相點頭微笑著,輕聲哼著一首什么歌。出了牢房,在管理室,獄警拿一本圖表,將點出來的囚犯,對照著驗明正身,打了紅勾勾,一一推出門押上警車。上車前的一刻,天青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他已經好多日子沒見過藍天了。北平的春天,難得這樣地安靜,這樣地晴朗。還有機會再見到這樣的藍天嗎?來生是什么樣子,是全新的日子,還是過去日子的重演?他沒別的企求,只希望還能與他熱愛的人們相遇,還能在那樣一個雪后初霽的下午,經過,草市街……
“一三八五號靳天青!”
忽然,一陣叫嚷打破這壓抑的寂靜,一個獄警從管理室跑出來,帶點驚惶神色,對著警車大喊:“靳天青在這兒吧?靳天青?”
天青疑惑地回頭。獄警看了看他囚衣的號碼,長噓一口氣:“媽的,快給我回來。差不點沒法交代。”
“怎么……”
“怎么?媽的,你抖起來啦,剛來的電話,局座要見你。我在這兒干了一輩子,局座都沒說要見見我!”獄警罵罵咧咧地打開他的鐐銬。
還是兩個獄警押著,一路拉去了公安局。天青被帶到一個寬大的辦公室里,堆滿文件的桌子后面,坐著一個穿制服的人。
“局長,靳天青帶到。”秘書畢恭畢敬地報告。
焦自誠抬起頭來,盯住對面的靳天青。好一個俊朗的小伙子,難怪是正在竄紅的名角兒,雖然坐了這么多天的牢,又臟又瘦又憔悴,還是掩蓋不住一身的英氣。坐在椅上那架勢,活像在戲臺子一樣,兩臂抱個圓,手威武地支在膝上,只是神情有點困惑,茫然注視著他。
“靳天青,你犯的是什么罪,自己知道吧?”
“我沒犯罪,我是被冤枉的。”他昂然道。
不知好歹的小子!焦自誠莫名地焦躁。真是沒轍。他是前世做了什么孽,堂堂公安局長,收拾這種亂七八糟的殘局?為了息事寧人,此番不得不破例走了后臺門路,弄到一個去日本培訓的機會,自己那專橫跋扈的兒,才終于轉移心思,忙著圖他的大業去了……一世英名,差點毀在這種閑事上,為人父母,實是有說不完的苦衷!……他煩惱地向后一靠,兩手十指相對,搭在面前,沉聲道:
“算了,既往不咎。祝賀靳先生重獲新生。要對你說的是:我已為犬子辦理留洋手續,日內啟程,不會再與各位發生糾葛。也請你回家告訴令師妹,務必守口如瓶。若是另生枝節,我豁出前程不要,重新拿住你們兩個,也不是難事。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你可以走了。”
天青聽得一頭霧水,開口要問,那局長已經按動了喚人鈴。
☆、第十一章
銅網陣
差點就上了刑場的天青,又囫圇個兒地回來了,這消息讓喜成社一片歡騰。白喜祥高興得合不攏嘴,周日那天,破例在家里擺酒,慶賀一家人劫后重圓。天青師兄弟趕到師父家時候,三叔三嬸都已經聚在堂屋,中堂畫下的官帽椅上,坐著滿臉笑意的白喜祥。
“師父!”天青心中一酸,雙膝跪下,對著白喜祥拜了幾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