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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李沅看著國子學的正門出神,林子清問他:“郎君要進去看看么?”
“不了,繞著外面走一圈就好?!崩钽鋼u頭拒絕了他。國子學內的學子并不會因休沐而懈怠,他這樣貿然進去,定會打擾到他們。
走到西北角的一片樹林時,李沅四下找尋一番后,帶了幾分遺憾嘆息道:“果然是沒了?!?
林子清走到他身側,問他:“郎君在找什么?嘉平二年五月,詔令修葺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即便是沒有修繕,這么多年過去了,也該有些不一樣了。”
李沅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又走到了國子監的圍墻附近,在靠圍墻極近的地方站定,對林子清解釋:“原來外面是有幾塊大石頭的。當年他們總趁著沒人管的時候,溜出來圍坐在這里。”
林子清立在他身旁,抓住他剛才話中的點,問:“他們?郎君不在其中么?”
李沅有些懷念地笑了一下,輕聲道:“不在。那時我守規矩得很,最多在外圍看過幾眼?!?
那時他是成國公府的長房長孫,是承嗣子。家中對他要求極嚴,他從不敢拋下功課逃出來玩樂??墒畮讱q的少年,正是愛玩的時候,每每路過的時候,腳步總是不由自主地放慢。
他已經記不太清,當時那些人在那里都干了些什么。似乎有下棋的,有溫書的,也有純粹不想在國子學里面待著的。
過了片刻,巡邏的武侯發現了他們兩人。林子清在他們往這邊走時,就搶先一步到他們面前,亮出了身份。那一隊武侯怕也沖撞了貴人,在林子清示意后,沒多停留一刻。
林子清一轉身就對上了李沅那雙笑意盈盈地眼睛,亮得能攝人心魂。對視的那一刻,林子清覺得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很快他便避開了這道灼熱的目光,快步走到李沅身旁,假意抱怨:“郎君也不帶幾個侍衛出來,這路上要是出點兒什么事……”
李沅卻不以為意:“天子腳下,哪那么容易出事。再說,我佩了劍,不必擔心。”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自負,可李沅的劍法確實厲害,能勝過他的人寥寥無幾。
林子清也不再勸他,靜默地立在一旁。
李沅側著頭,笑著看林子清:“你今日倒是話多?!?
林子清當下便要告罪:“子清失禮,請郎君責罰?!彼幌胫么藱C會多與李沅多親近些,竟忘了李沅向來不喜歡身旁陪侍的人多嘴。失而復得的喜悅太過,以至于有些得意忘形了。
“別這樣,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李沅向身側走了一步,離林子清更近了些,“你多說幾句話,讓我也安心些。”
李沅突然之間遭受劇變,說自己心里沒有一點兒惶恐是假的。
剛開始的幾天,他尚處在對周圍環境的試探中,心里始終緊繃著一根弦,不敢表現出來絲毫慌亂。后來得知李濂即位,自己不但沒有危險了,還處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境況下,一顆心便落了下來。
可隨之而來的又是另一種不安。
周圍的一切皆不同于往日。母親妻子亡故,親人只剩下了李濂一個。李濂對他倒是足夠恭謹,可一來原本他們兩人的年齡相差就大,二來李濂身為天子,又是鏖戰四方的開國之君,總是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親近了。
舊友零落,在京中還能與他說上話的,只剩了一個昔年的同窗沈煥。可畢竟時過境遷,沈煥也變了許多。他還沖自己抱怨說“外戚難為”,那時李沅只在心中想道,你沈家又不是沒當過外戚??墒侨缃駥m內的兩位皇子,都是沈六娘所出,照李濂的樣子,估計日后也不會有其他的孩子了。這獨一份的外戚,確實難為。
剩下的,昔年的同僚舊部,如今都不知道散落在何方。即便是能找到,自己與他們本也沒多親近。
天地浩大,可他孑然一身,不知該歸于何處。
今日見了林子清,他才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