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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子騎射俱佳,是大魏女君的最后一道防線。
江瞻云抵靠在門邊,仰頭看月朗星稀,攏了攏身上一件棉質的背心,指腹在綿密針腳上摩挲,遙遙見得三兩人影跑向這處,含笑回了屋中。
“薛大人怎現在起火,可是飯菜涼了?早和您說了,您不用自個動手,來妾處吃一口便是。”先前送雞蛋的婦人一下奪過他的箸,一邊翻攪一邊催促,“這都要糊了,您趕緊去舀些水來兌上,還要一些鹽。”
“是、是來幫忙,膳食很快就好。”薛壑入內匆匆看了江瞻云一眼,望之覺她仿有些不對勁,然也來不及細想,跑出來添上水,有些尷尬道,“沒有鹽。”
“我來,我來。”是方才送小黃魚的婦人持了鍋鏟調味過來,將前頭一人拂開,麻利翻炒了幾下,“薛大人,取個盤子來。把小黃魚也端出來回下鍋,估摸也涼了。”
“薛大人——”待薛壑出來,儼然又多了一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女郎,含羞帶怯道,“阿母說,您這仿佛有客人,讓妾給您添個菜。”
她低著頭,將一個用布蓋好的籃子遞給他,“還有、還有……夜寒風大,您記得添衣。”
薛壑恍然,那衣裳是她制的。
即便曉得屋中人不會吃味誤會,即便自己已經推拒多次以明心志,然這會氣氛深重,薛壑還是大氣不敢喘。
僵了幾瞬,回神笑道,“有勞諸位,正好我夫……”
正好夫人來了。
江瞻云一手跨著籃子,一手端了那盆小黃魚。
“有勞了。”她將小黃魚遞給正在刷鍋的婦人,又將籃子擱在一旁,指著里頭的雞蛋道,“姐姐爽利能干,能再給妾燉一碗蛋羹嗎?”
“這處是冷。”她往薛壑身邊靠了靠,對著那女郎道,“幸得妹妹手巧,制的衣裳甚是暖和。”
薛壑這會反應過來了,江瞻云脫了厚厚的披風,穿了一件只能擋胸背的棉衣。
周遭一下靜了,諸人打量著兩人,又不禁面面相覷。
江瞻云一雙鳳眸彎下,斂威含怯,玉面盈笑,嗓子里帶了一股比春風還暖的嬌柔,“妾與郎君有婚約甚久,原欲完婚之際,奈何皇命下達令他遠任。郎君千里來此,不知歸期何時。念妾身嬌體弱,未曾吃苦,又恐誤妾年華,不得已退婚。然妾知他情深,待閨候君。不想雙親接連故去,無依無靠,是故來此投奔。所幸,蒼天憐妾,君不相負……”
話到最后,簡直草木聞之含悲,風云見之動情。是個人都不忍再插入其中,毀兩心之相惜,敗兩人之情鐘。
“原來薛大人當真是有婚配的,不曾糊弄我等。”那刷鍋完畢、正取蛋做菜的婦人,用力一磕,搖首嘆道,“是妾妄念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婦人幫忙端菜入屋,邊走邊道,“薛大人說自個有妻子,我等不信暗里去打聽,都說大人不曾娶妻,以為是大人騙我等。這廂看來,大人說的是實話,旁人傳的也不假。”
她走回爐旁,又打量了一眼粗衣麻布的江瞻云,“ 有這么一個如花似玉的未婚妻,自然旁人難再入眼。”
“未婚妻到底差一步,但薛大人心里,早當成了妻子,的確不曾騙我等。”那小女郎低著頭,視線在自己縫制的衣衫上滑動,“云障青瑣闥,風吹承露臺……如今都好了。”
話落,訕訕走了。很快另外兩位婦人幫忙收拾完鍋鏟爐子,也離開了。
棚舍內外,終于又只剩兩人。
薛壑合了門,又放下布簾擋風,直到一點縫隙都被他塞實了,方坐來江瞻云對面,分飯舀湯給她,“快點吃吧,不是早餓了嗎?”
江瞻云餓過了頭,已經沒有多少胃口,持著一把勺子劃了一半燉蛋給他,戲謔道,“郎君莫怕,有我呢。”
薛壑看她身上那件男式衣裳,終于反應過來她前頭說的虎狼何意,頓時低頭隱笑不再說話。
風吹潮聲緊,一點燭火跳躍在兩人中間。
江瞻云伸手抬起男人臉龐,看他抑制不住的得意神情,“笑甚?”
薛壑也不回她,只被她撩著下頜沒法用膳,便索性舀一勺喂給她。
江瞻云扭頭不吃。
“嘴就兩個用處,你不吃便多說些話。”薛壑嗔她。
“說甚?”
薛壑往后仰了仰,臉從她掌心脫離,兀自將那口飯吃了,方緩緩啟口,“再叫一聲郎君。”
“郎君。”江瞻云轉去他一側,溫聲細語,“郎君方才的話不對,嘴除了吃和言,還有第三重作用。”
“是甚?”薛壑一愣,認真問道。
“一會上榻,妾再告訴你。”
*
唐飛領暗衛在堤壩附近,葉肅領三千衛喬裝成了民夫在棚舍周遭往來,十里外伏了一支一百人的禁衛軍暗甲。
安保細密周到。
江瞻云在這處待上十天半月都無妨。
但才四五日,薛壑已經開始求她回去州牧府。
這日午膳后,之前給薛壑制棉衣的女郎邱楓過來送盥洗干凈的衣裳。自那晚之后,江瞻云便喚她前來做漿洗的活。但畢竟是陌生女孩,不比府中侍者,觸及自己衣物,薛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臣奴都沒跟來,總不能讓我給你洗吧?”
“我自個洗,”薛壑道,“我也給你洗。”
在他接連搓壞了兩件衣衫后,江瞻云道了個“滾”字,喚邱楓前來。
薛壑說可以給她一些工錢
江瞻云道,“我使喚人,不勞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