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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們唯唯諾諾應聲,竟是無一妖敢去看倒在不遠處的阿諾,便是那幾個與阿諾略有交情的妖們也不敢多說。
良久,貍之才抬起頭來,仔細看了看手確定擦干凈后,方才心滿意足地說了句:“散了吧。”
那一眾妖精聞言雖不明所以,卻一個個都似如負釋重一般,行了禮后便“有條不紊”地朝著門外擠去。
貍之似譏若諷地看了一眼那些爭先恐后想要離開殿堂的小妖們,抬手將帕子扔掉,邁開步子,仍是朝著阿諾走去。
貍之對自己的術法有把握,他那一掌下去,面前這個小貓妖就算不立即死,也活不了多久,所以在看著面前明明奄奄一息卻強撐著不肯倒的阿諾,心里不由生了幾分探究之意。
只是當下更為重要的還是如何處理面前這個貓妖。雖然他確實是因為朱雀神君寂滅而下凡的,而他和朱雀神君是寵物和主人的關系,在天界和妖界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那到底是數千年前的事情了。
何況因著他自甘為妖,天界那邊并著他的族群都不愿意承認他的身份,認為他是朱雀神君神生之中的一大恥辱,故而便一直在有意無意地阻攔這件事的傳播。
是故他的身份雖是神仙妖三界共同的秘密,卻也不應該是面前這個修煉僅有千年的小貓妖所知道的事情。
貍之默不作聲地站在距離阿諾幾步處,冷眼看著匍匐在地上面有不甘的阿諾,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阿諾并沒有察覺到站在他面前的貍之的動作,只是看到貍之過來便總算是生了懼意,掙扎著想要退后一點,卻只是徒勞無功。
他現在是瀕死的邊緣了,根本使不出多少氣力,妖王那一掌出得突然,雖只用了五分功力,卻足以令他這個剛剛渡完雷劫的小妖死掉。而他之所以強撐著一口氣,不過是因為心有不甘而已。
兩廂沉默之下到底還是阿諾先耐不住:“王……王上。”
貍之微微挑了挑眉,卻并沒有說話。
“余……余不知……何觸怒了王上……余為貓……曾……曾有一主……后主喪……落于野……渡成妖……念主難忘……聞王亦是方出此言……”
阿諾斷斷續續地說道,不過短短片句,卻耗費了他極大的心神。
說完這話后,阿諾已經再也沒有多余的氣力再開口了,他也知道自己等不到貍之的回答了。
阿諾的意識微微開始渙散,朦朧間他仿佛是看見了他此前的主人。他看見他的主人笑靨如花地朝前奔跑,邊跑邊回頭沖他道:“阿諾,阿諾,快跟上了。”
“主……等……等等阿諾……”
貍之見狀不由皺眉,他在妖界待了這么久,人間一句“將死之人其言也善”一話倒也聽過。聽到面前這氣息漸漸弱下去的貓妖,至死還在呢喃的話不由使他心神微動。
貍之不知道為何自己忽然就有些不忍心看著這只叫阿諾的貓妖就這樣死去,大抵是因為他臨死前所念念的竟然是他的主子吧,所以才使得他生了惻隱之心。
貍之這般想著,隨即便走到阿諾面前蹲下,探了探其情況,隨即毫不猶豫地伸手朝其體內渡送了好些靈力。
阿諾本是即死,三魂七魄將破體而出,卻被貍之忽然送來的靈力所困,瞬時又回到了其體內。黑白無常本是守在其側欲勾走阿諾的魂魄帶走,卻見貍之出手相救,顧及身份,只好悻悻離開。
因著三魂七魄歸位,加上又貍之的靈力相護,所以阿諾神志又漸漸清楚了起來,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未死不由有些驚愕,又見是貍之救得他不由更加不解。
只是這一次阿諾學聰明了,不敢再在貍之面前造次,只是老老實實道了句:“謝王相救。”
貍之見阿諾已無生命之危便決定不再管他,起身朝著妖王宮外走去,聲音冷漠無情,帶著些許警告:“你不必謝我,這一次饒你一命是看在你對你主子‘情深義重’的份上,下次,你可沒有這般的好運氣。”
☆、第三十六章、流火心思
從回憶里走出來的貍之看著面前的阿諾,冷聲道:“你可真是好本事,當初我留你一命,是看在你忠主的份上,可現在……”
“王上,在下的心里從來都只有一個主子,紫愉公主雖然極好,可在下早已立誓一生只認一個主人,對于紫愉公主絕無半分高攀的心思。”阿諾急忙又跪到地上道,“懇請王上給我一個機會,讓在下同紫愉公主說明白。”
貍之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好說好說,你起來說。”
貍之說著便起身走過來,伸出手似是想要扶阿諾起來。
阿諾哪里敢讓貍之來扶他,見狀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幾步。
貍之卻也不尷尬,收回手正對著阿諾站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問些瑣碎的話,一雙眼卻是有意無意地朝著阿諾的項間看。
阿諾會意,立即將戴在項間的鏈子解下,小心翼翼地遞給貍之。
接過鏈子的貍之心情頓時大好,看阿諾怎么看怎么順眼。
他一邊化出個相同的鏈子還給阿諾,一邊不著痕跡地將阿諾交給他的鏈子所墜的鈴鐺上的名字消去,隨即仔細地收了起來:“你如今倒是懂事了。”
阿諾看出貍之說這話時心情是極好的,方才敢回話道:“在下在凡間經歷了百余年,如今總算學得凡人的幾分通透。”
“你將我給你的鏈子戴上,免得明日小愉兒見你項間鏈子不見,誤做是我趁機私藏,從而生我的氣可就不好了。”貍之點頭輕快道,“至于你同小愉兒稟明心思這一事,待明日我們去完何府后,你再尋個合適的機會,如實地告知她。”
“是。”阿諾順從道,將貍之交給他的鏈子戴到頸間。
這鏈子不同于紫愉給他的鏈子。阿諾記得當時他戴上紫愉的鏈子時,只覺得渾身妖力被壓制更加厲害,而當剛才將鏈子取下來的時候,那些妖力瞬間恢復了。
至于貍之給他的這條鏈子,他戴上后倒沒有一點感受,那些妖力全都還在,并沒有受到壓制。
阿諾知道這是貍之為了讓他明日自己變回人形同紫愉道出實情,同時也將自己從這件事里摘得干干凈凈。阿諾又想起了此前他所聽聞的,貍之和紫愉的傳聞,不由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對紫愉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事情。
不然,依照貍之的脾性,恐怕如今的自己已是一具亡魂了。
阿諾見貍之面露疲憊,便識趣地變回原形,縮在了一個角落里,而貍之則大喇喇地熄了燈回床歇息。
與此同時,凌肅霜的房間仍然燭火徹明,凌肅霜和季流火兩個則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誰都沒有打破屋內的沉默。
凌肅霜心里多少有些不悅,她和紫愉一塊回得客棧,兩人上了樓后,紫愉抱著那只貓妖跟她道了別后便回了自己屋子,而她也累了一天,回屋收拾了一番后便想著上床歇息。
季流火就是這個時候來找的她,她本以為季流火這么晚過來是有要事,只好強打起精神替季流火開了門。
誰知,季流火自進門起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進了屋也不跟她說話,顧自走到桌子旁坐下,雖是悶不吭聲,可隨便是誰都能看出他此時的不悅。
凌肅霜雖不知道她不在的這個下午發生了什么,丟下他一個人和貍之待在一塊也確實有些不厚道,可她是事出有因,也怪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