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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全然如此。”衛白搖了搖頭,“自從拙荊死后,他就厭恨我了。”跟著淺淺一笑,“我知他恨我什么。巧姐死的時候,我一滴眼淚都沒掉,直到落葬,立墳,百日,都沒哭過一聲。”
這個中年男子絮絮其談,司馬流抬首,看著他耳邊垂下的一縷斑白發線,默然無語。
“后來有一日他突然離家出走,不辭而別,我到處找尋打聽,卻打聽到他入了邪道的消息。過了大約兩年,我見他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一氣之下,便斷了父子之情。”衛白握起一只毛筆,卻懸而不落,空出的左手輕輕撫上畫卷,一遍一遍地來回,掌心未按,指尖將觸未觸。
終是念極成惘,不忍思量。
“那江湖上都沒人知道他師父是‘小閻君’嗎?”司馬流想起席釗他們得知衛有刀是慕容悔的徒弟之時的驚詫模樣。
衛白凝視著畫中人,道:“毓兒當時還小,我也沒什么名氣,只是沾了畢家的光,他后來又改了名字,更不會有人將他與衛有刀聯系到一塊兒。當年,我也只是對外放出了斷絕父子關系的宣言,卻沒有說出具體緣由。”
“那前輩后來又是怎么知道真相的呢?”司馬流又問。
“是慕容悔找上我的。”流連了許久,衛白終于將筆尖蘸上墨,“他說,他守了衛有刀整整十四年,沒想到出師不過一年,那小子就惹上了一堆大麻煩。”說著,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他……守他?”司馬流一時轉不過彎來。
“你以為,他為何要把毓兒困在荒郊野外,不讓他離開一步?他為何用盡各種殘酷的方式教會他刀法?”衛白回了一串反問,把司馬流問住了。
“東風堂不會輕易放過任何妨礙它的人。只有遠離江湖,才是最安全的;只有學會防身的本領,才能在這亂世中活下去——當然,‘小閻君’確實稱不上一個好師父,卻也總算保了他十四年。”
“‘小閻君’這么做,只怕并非出于本心。”司馬流突然冒出這么一句。
“最初的確不是,這只是他與東風堂的一筆交易,正如他所說,以收徒換取一個好名聲。”衛白看著手中紫毫,遲遲不肯動筆,“不過,人——是會變的,只是多少而已。”
司馬流聽他語氣悲憫,仿佛感同身受,一時塞言。
“這次他突然來找我,與我商議如何重創東風堂之事。他將當年的真相和盤托出,順帶還提了一件毓兒小時候的事兒。你想不想聽聽?”他突然抬眼征詢道,目光帶著幾分笑意。
見慣了對方冷漠的眼神,司馬流這會兒倒有些不適應了,拿指頭蹭了蹭下巴,道:“愿聞其詳。”其實他昨日刮了胡子,下巴光滑多了,再蹭也蹭不著幾根須毛。
“毓兒七歲的時候,有一日,慕容悔正帶著他在山野中習練刀法,忽然樹上掉下了一個鳥巢,幼鳥受了驚嚇,嘰嘰喳喳叫個不停。慕容悔聽著煩,上去就想一腳踹開,卻不料毓兒突然跑過去,把鳥巢緊緊抱在懷里,不讓他師父踢,隨后便使了輕功爬上樹把鳥巢放了回去。”說到這兒,衛白頓了一頓,才接著道,“那一天,正是我宣稱與他斷絕親情的日子。”
司馬流瞪圓了雙眼,慢慢消化著這個故事,良久,才突然失笑出聲:“原來……原來如此!”
“怎么?”衛白問道。
司馬流笑著搖搖頭,驀地想到來此的目的,便道:“對了,前輩方才說……衛有刀的病情……”
蒼勁的左手終于按上畫像一角,衛白端端正正執了紫毫,往畫上落下了第一筆:“司馬少俠,請看。”
這一筆,落在畫面最上端,劃了長長一道墨跡,從這一頭到那一頭,生生將一卷朱粉丹青添了疤痕。
“這……前輩!”司馬流吃了一驚,還未出言阻止,第二筆也已落下。一道道橫跨畫卷的線條,將畫中妙人的眉目和身段蠻橫地抹去了。衛白神色如常,看著一臉痛心的司馬流,伸出一指道:“你看看上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