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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得帶點……”
中年婦人拇指和中指在一起搓了搓。
宋重還不明白,宋貴貴立刻懂了。摸了摸口袋,今日的收益正巧沒來得及去下來,還帶在身上。
宋貴貴朝婦人又鞠躬道謝:“謝謝大嬸,我身上帶著呢,時間緊迫,我們姐弟要先走了,下次您來買胡餅我不收錢。”
宋貴貴拉著弟弟一路小跑而去,婦人本是欲言又止還想說些什么,奈何兩姐弟真的心急如焚,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
婦人只是喃喃自語,搖頭道:“賭坊有衙門照應著呢,得罪了賭坊的人,恐怕有銀兩也難辦事了,哎,可憐的孩子。”
宋貴貴到了衙門口,沒有看見爹,倒是見了麗娘蓬頭散發地跪在衙門口不停地磕頭,模樣凄慘。
宋貴貴看慣了麗娘蠻橫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她這般低三下四,心中一軟,鼻子發酸。
宋重頓時掉了眼淚:“娘,你怎么了,爹呢?”
麗娘一見是兒子來了,甭管兒子現在是不是還年少不頂事,心里面就覺得有了主心骨,到底也是女人,再橫遇到大事心里也是慌的。
“阿重阿,你爹怕是要被他們打死了。”
一句話說完,麗娘又是拼命磕頭,嘴里嚷嚷:“你們要抓就抓我啊,人是我傷的,憑什么抓我男人。我男人是欠了錢,也罪不至死,你們也不能草菅人命。”
宋重見她這樣鬧,生怕麗娘雞蛋碰石頭,討不著便宜,忙將她拉了回來。
“娘,你先別這樣,總得讓我們先知道發生了什么,我們一家人才好想辦法救爹出來。”
麗娘破天荒地開始抹眼淚,脆弱無力道:“怕是救不成了,躲了這么多年還是躲不掉。”
“娘!”
見麗娘還是顧左右而言他,一副神不守舍地樣子,宋重抓住麗娘的手大聲吼了吼。
兒子一向文弱知禮,從未大聲喧嘩過,麗娘怔了怔,回過些神來。
“你爹他身份不一般,你們可知道。”
宋貴貴點點頭,心里想著弟弟恐怕不知,側眼望去,沒想到,宋重也跟著點點頭。
麗娘倒并不意外:“簡單的說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你爹年輕時候的仇家尋了上來,想借此機會整死你爹。”
宋貴貴問道:“那爹究竟有沒有欠賭坊的錢?”
誰知道剛問了一句,麗娘這會兒瞅清了宋貴貴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咬牙切齒地道:“欠了,還不是為了你這個死丫頭!”
宋貴貴聲音抖著:“為我?”
“可不是你,你爹說家里太窮了,沒能給你物色到好人家,累得你十五歲了還在街頭為一家生計奔波。可是他一個罪民,限定了終生不得為官從商,還能從哪發達去了,注定了一輩子窮苦命。他心里想賭筆大的,這才中了人家設計好的套。”
知道爹爹是為了她考慮才出了這么大的事情,宋貴貴心里難受得緊,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麗娘看了更煩了:“哭什么哭,跟你娘一樣,就是會用這副可憐樣蠱惑男人。你爹就是被你娘害了一輩子,我麗娘后半輩子守著你爹吃糠咽菜半句抱怨沒有,我麗娘的兒子粗布麻衣靠著自己真本事他日考取功名,哪個不是幫襯著你爹的?倒是你,害人精!”
宋重聽不下去,壓抑著聲音道:“娘,別這樣說姐姐。現在我們該團結起來想想怎么救爹才是!”
“還怎么救,就是因為當年的事情,那人鐵了心想治你爹于死地,我們幾個婦孺還怎么……”
說到這,麗娘突然打住了,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沖上衙門口大喊:“姓付的,老娘知道你就躲在門里面瞅老娘的慘相呢,你聽得見老娘說話!
我告訴你,老夕怎么獲罪的你心知肚明,當年那件事牽涉甚廣,上頭那位既然留了我們一家的命分明就是顧念舊情。
今日你若敢隨便給我男人扣個死帽子要整死他,我麗娘別的本事沒有,就街頭三姑六婆認識得多,我保你不出三天,全眉山的人都知道那件事,不出一月,全京城的人也都知道。
咱們魚死網破,看鬧大了,你項上人頭能不能保得住!”
麗娘喊了話,里面沒人應,麗娘就接著喊,一遍一遍得喊。
喊了十來遍衙門口毫無動靜,天色越來越沉,麗娘的聲音愈發顯得寂靜無人的街市空曠。
宋重勸了勸麗娘:“娘,這樣下去是個辦法嗎?萬一把衙門的人給得罪了,判我們擾民,不是更遭了?”
麗娘想了想:“你說的對,不能給她們抓到把柄,等天亮了再喊。大白日的有冤喊冤,看誰還能給我們安什么罪名。”
麗娘雙腿分叉,盤腿篤定地坐在了衙門口,不吱聲了。
宋貴貴和宋重沒有什么主意,心里七上八下地也跟著等了起來。
宋貴貴低著頭,咬著唇,忍著啜泣。
宋重知道姐姐難過,想去安慰,麗娘一個白眼珠瞪過來,他只好不動了。
宋貴貴的心里很疼。
梁孺睡著睡著突然驚醒,冷汗涔涔,突然覺得心口很疼,看了看時辰還是夜半三更。
梁孺一向人高膽壯,莫名因著方才一場夢魘愈發覺得整個寒府暮氣沉沉,很是陰森。
夢魘場景多變,詭異毫無章法。
夢里有兩個幼小的男孩,一個冷目冰霜的婦人。
男孩一個習文讀書,一個污衣砍柴。雖然對比鮮明,還是一派安和。
畫面陡然急轉。